诗经:大车

2021-09-02 诗经短句 优美诗经句子 很美的诗经句子

《诗经:大车》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

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大车啍々,毳衣如璊,

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

谓予不信,有如皎日。

注释:

1、槛槛:车辆行驶的声音。

2、毳衣:毛织的衣服。炎:初生的芦荻。

3、窀窀:车行迟缓的声音。

4、满:红色的玉。

5、瓠:活着。

6、敫:同皎,意思 是明亮。

译文:

大车上路声坎坎。绣衣色绿如荻苗。

难道我不思念你,怕你不敢和我好。

大车上路声迟缓,绣衣色红如美玉。

难道我不思念你,怕你不敢奔相随。

活着虽然不同室,死后但愿同穴埋。

如若说我不诚信,对着太阳敢发誓。

赏析:

一个纯情女子,敢于对天发誓,要跟随夫君生死与共,确实让人感动。我们绝对相信这种古典誓言,它以生命作为抵押,来换取心中以为神圣的情爱。

毕竟这是古代的事了。古典式的山盟海誓早被淘沙的大浪淘去,剩下了现实主义的待价而沽,互相交换,互相利用,住旅馆进茶房式的暂时栖身,于连式的把对方作为进步的阶梯。反正,当我们在商品社会中再来谈与商品无关的古典式爱情的山盟海誓之时,会觉得落伍、迂腐、可笑得面红耳赤,觉得理不直气不壮,似在谈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的确,爱情没有因定的模式,越是改革开放,人们的头脑就越灵活,办法就越多,选择的机会也多,想法也多。外面的精彩的世界使谁都不愿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们只有在心里缅怀一去不复逗的古典时代,叹息自己生不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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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那


《诗经:那》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

奏鼓简简,衎我烈祖。

汤孙奏假,绥我思成。

鞉鼓渊渊,嘒嘒管声。

既和且平,依我磬声。

于赫汤孙!穆穆厥声。

庸鼓有斁,万舞有奕。

我有嘉客,亦不夷怿。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温恭朝夕,执事有恪,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注释:

1、猗与那与:犹婀欤娜欤,形容乐队美盛之貌。与,同欤,叹词。

2、置:植,竖立。鞉鼓:一种立鼓。

3、简简:象声词,鼓声。

4、衎:欢乐。烈祖:有功烈的祖先。

5、汤孙:商汤之孙。奏假:祭享。假,格的假借。

6、绥:赠予,赐予。思:语助词。成:成功。

7、渊渊:象声词,鼓声。

8、嘒嘒:象声词,吹管的乐声。管:一种竹制吹奏乐器。

9、磬:一种玉制打击乐器。

10、於:叹词。赫:显赫。

11、穆穆:和美庄肃。

12、庸:同镛,大钟。有斁:即斁斁,乐声盛大貌。

13、万舞:舞名。有奕:即奕奕,舞蹈场面盛大之貌。

14、亦不夷怿:意为不亦夷怿,即不是很快乐吗。夷怿,怡悦。

15、作:指行止。

16、执事:行事。有恪:即恪恪,恭敬诚笃貌。

17、顾:光顾。烝尝:冬祭为烝,秋祭为尝。

18、将:佑助。

译文:

好盛美啊好繁富,在我堂上放立鼓。

敲起鼓来响咚咚,令我祖宗多欢愉。

商汤之孙正祭祀,赐我成功祈先祖。

打起立鼓蓬蓬响,吹奏管乐声呜呜。

曲调和谐音清平,磬声节乐有起伏。

商汤之孙真显赫,音乐和美又庄肃。

钟鼓洪亮一齐鸣,场面盛大看万舞。

我有助祭好宾客,无不欢欣在一处。

在那遥远的古代,先民行止有法度。

早晚温文又恭敬,祭神祈福见诚笃。

敬请先祖纳祭品,商汤子孙天佑助。

赏析:

《那》是《商颂》的第一篇,同《商颂》中的其他几篇一样,都是殷商后代祭祀先祖的颂歌。关于其成年代,有两种说法。一说认为成于商代,另一说则认为成于东周宋时。后一说以《史记》的记载最有代表性,其《宋微子世家》云:襄公之时,修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高宗、殷所以兴,作《商颂》。他的说法反映的是齐、鲁、韩三家诗的观点。而《毛诗序》云:《那》,祀成汤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正考甫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以《那》为首。认为正考父只是得到殷商亡佚的十二篇颂诗,作了一番整理工作而已,后经孔子删定为今存的五篇。汉代商诗说、宋诗说两说并存,宋诗说占上风。其后欧阳修《诗本义》、朱熹《诗集传》等宋学名着均取商诗说。清代有代表性的《诗经》学着作,如姚际恒《诗经通论》、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陈奂《诗毛氏传疏》、方玉润《诗经原始》等都主商诗说,但近代今文经学家魏源、皮锡瑞、王先谦都持宋诗说。至王国维作《说商颂》,引殷墟甲骨卜辞为证,说明《商颂》非商代作品之后,宋诗说几成定论。20世纪80年代以来,对这个问题的研究又有一批新的成果,商诗说重新得到重视。张松如先生《商颂研究》中也是持商诗说:细详(《那》)诗义,似是一组祭歌的序曲,所谓《商颂》十二,以《那》为首。诗中设有专祀成汤的内容,却描述了商时祭祀的情形和场面,大约是祭祀包括成汤在内的烈祖时的迎神曲。

与《颂》诗中的大多数篇章不同,《那》主要表现的是祭祀祖先时的音乐舞蹈活动,以乐舞的盛大来表示对先祖的尊崇,以此求取祖先之神的庇护佑助。郑觐文《中国音乐史》云:《那》祀成汤,按此为祭祀用乐之始。先秦诗史,基本上是音乐文学史,而今天从音乐文学史的研究角度看,可以说《那》具有比其他《诗经》作品更重要的意义,因为此诗不但本身就是配合乐舞的歌辞,而且其文字内容恰恰又是描写这些乐舞情景的。诗中所叙说的作为祭祀仪式的乐舞,按照先奏鼓乐,再奏管乐,再击磬节乐,再钟鼓齐鸣,高唱颂歌跳起万舞这样的顺序进行;最后,主祭者献祭而礼成。按《礼记-郊特牲》云: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诰告于天地之间也。此诗的描写,与《礼记》的记载是相吻合的。

诗首句便用两嗟叹之词,下文又有相当多的描画乐声的叠字词简简、渊渊、嘒嘒、穆穆,加上作用类似叠字词的其他几个形容词有斁、有奕、有恪,使其在语言音节上也很有乐感,这当是此篇成功的关键。虽然它不像后世的诗歌在起承转合的内部结构上那么讲究安排照应,但是其一气浑成的体势,仍使它具有相当的审美价值。孙鑛说:商尚质,然构文却工甚,如此篇何等工妙!其工处正如大辂。(陈子展《诗经直解》引)他所谓的工妙,读者应当从诗的整体上去理解,这样才能正确把握其艺术性;所谓大辂,应是一辆完整的车子,而不是零碎的一辕一轴。

六经皆史,从以诗证史的视角说,此诗是研究音乐舞蹈史的好资料。诗中出现的乐器有四种:鞉鼓、管、磐、镛,分属中国古代乐器八音分类法的革、竹、石、金四大类,出现的舞蹈有一种:万舞。《诗经》各篇对鼓声的摹仿是极其生动的,可以使读者从中初步领略原始音乐的力度、节奏和音色。如《小雅-伐木》的坎坎伐鼓,《小雅-鼓钟》的鼓钟将将、鼓钟喈喈,《大雅-灵台》的鼍鼓逢逢,《周颂-执竞》的钟鼓喤喤,《周颂-有駜》的鼓咽咽,此篇的奏鼓简简、鞉鼓渊渊,这些摹声的双音叠字词,前一字发重音,后一字读轻声,通过强弱次序体现了鼓声的力度,又通过乐音时值的组织体现了长短的节奏。从传世实物和考古发掘看,鼓有铜面和兽皮面两大种类,逢逢、简简、渊渊应是对兽皮鼓声的摹仿,将将、喈喈、喤喤则应是对金属鼓声或钟鼓合声的摹仿,它们形象地再现了或深沉或明亮的不同音色。从这一点上说,《诗经》中描画乐声的叠字词是唐代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类描写的滥觞。《那》一诗中所用之鼓为鞉鼓,据文献记载,鞉鼓有两种类型,一种大型的竖立设置,名为楹或立鼓;一种小型的类似今日之拨浪鼓,较晚起。《那》中之鞉鼓当为立鼓,按《释名-释乐器》云:鞉,导也,所以导乐作也。可知其作用是在祭祀歌舞开始时兴乐起舞。而祭祀时跳的万舞,又见于《邶风-简兮》、《鲁颂-閟宫》。从《简兮)的描写中可以看出,万舞包括武舞(男舞)和文舞(女舞)两部分,男舞者孔武有力,手执驭马的绳索,女舞者容光焕发,手执排箫和雉鸟羽翎。笔者以为万舞是一种具有生殖崇拜内涵的舞蹈。按万(万)与虿字相通,《说文解字》释虿为毒虫,又称蚳,是一种有毒的蛙,则万舞一名当关联于蛙的崇拜。而据现代学者研究,蛙在上古信仰中是孕育和繁殖力的象征。此诗所描写的万舞是在鼓声中进行的,中国西南地区出土的古代铜鼓上铸的正是青蛙的形象,这些塑像常呈雌雄交媾状或母蛙负子状以表现生殖崇拜内涵,并且《简兮》所描述的左手执龠,右手秉翟的万舞形象也常见于铜鼓腰部的界格上,这些都是万舞的原始信仰意义的明证。

诗经:文王


《诗经: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有周不显,帝命不时。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

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

文王孙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国。

王国克生,维周之桢;

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孙子。

商之孙子,其丽不亿。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殷士肤敏。裸将于京。

厥作裸将,常服黼冔。

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

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

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

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注释:

1、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缔造者。

2、於:叹词,犹呜、啊。昭:光明显耀。

3、旧邦:邦,犹国。周在氏族社会本是姬姓部落,后与姜姓联合为部落联盟,在西北发展。周立国从尧舜时代的后稷算起。

4、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古时奴隶制和封建制国家的君主宣扬自身承受天命来统治天下。周本来是西北一个小国,曾臣服于商王朝,文王使周发展强大,独立称王。奠定灭商的基础,遗命其子姬发:武王、伐商,建立新兴的王朝。

5、有周: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词。不:同丕,大。

6、时:是。

7、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

8、左右:犹言身旁。

9、亹亹:勤勉不倦貌。

10、令闻:美好的名声。不已:无尽。

11、陈锡:陈,犹重、屡;锡,赏赐。哉:载的假借,初、始。

12、侯:乃。孙子:子孙。

13、本支:以树木的本枝比喻子孙蕃衍。

14、士:这里指统治周朝享受世禄的公侯卿士百官。

15、亦世:犹奕世,即累世。

16、厥:其。犹:同猷,谋划。翼翼:恭谨勤勉貌。

17、思:语首助词。皇:美、盛。

18、克:能。

19、桢:支柱、骨干。王宗石《经分类诠释》据《校勘记》谓桢字唐石经初刻桢,后改为祯,祯,吉祥福庆之意。此说亦通。

20、济济:有盛多、整齐美好、庄敬诸义。

21、穆穆:庄重恭敬貌。

22、缉熙:光明。敬止:敬之,严肃谨慎。止犹之。

23、假:大。

24、有:得有。

25、其丽不亿:其数极多。丽,数;不,语助词;亿,周制十万为亿,这里只是概数,极言其多。

26、周服:服周。

27、靡常:无常。

28、殷士肤敏:殷士,归降的殷商贵族。肤,繁体作肤,《说文》曰:肤,籀文胪。有陈礼时陈序礼器之意。肤敏,即勤敏地陈序礼器。

29、祼:古代一种祭礼,在神主前面铺白茅,把酒浇茅上,像神在饮酒。将:行。

30、常服:祭事规定的服装。黼:古代有白黑相间花纹的衣服。冔:殷冕。

31、荩臣:忠臣。

32、无:语助词,无义。

33、聿:发语助词。

34、永言:久长。言同焉,语助词。配命:与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称。

35、丧师:指丧失民心。丧,亡、失;师,众、众庶。

36、克配上帝:可以与上帝之意相称。

37、骏命:大命,也即天命。骏,大。

38、遏:止、绝。尔躬:你身。

39、宣昭:宣明传布。义问:美好的名声。义,善;问,通闻。

40、有:又。虞:审察、推度。殷:于省吾《泽螺居诗经新证》谓为依之借字。

41、载:行事。

42、臭:味。

43、仪刑:效法。刑,同型,模范,仪法,模式。

44、孚:信服。

译文:

文王神灵升上天,在天上光明显耀。

周虽是古老的邦国,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这周朝光辉荣耀,上帝的意旨完全遵照。

文王神灵升降天庭,在上帝身边多么崇高。

勤勉进取的文王,美名永远传扬人间。

上帝厚赐他兴起周邦,也赏赐子孙宏福无边。

文王的子孙后裔,世世代代蕃衍绵延。

凡周朝继承爵禄的卿士,累世都光荣尊显。

累世都光荣尊显,深谋远虑恭谨辛勤。

贤良优秀的众多人才,在这个王国降生。

王国得以成长发展,他们是周朝栋梁之臣。

众多人才济济一堂,文王可以放心安宁。

文王的风度庄重而恭敬,行事光明正大又谨慎。

伟大的天命所决定,商的子孙成了周的属臣。

商的那些子孙后代,人数众多算不清。

上帝既已降下意旨,就臣服周朝顺应天命。

商的子孙臣服周朝,可见天命无常会改变。

归顺的殷贵族服役勤敏,在京师祭飨作陪伴。

他们在祼礼上服役,身穿祭服头戴殷冕。

为王献身的忠臣,要感念你的祖先。

感念你祖先的意旨,修养自身的德行。

长久地顺应天命,才能求得多种福分。

商没有失去民心时,也能与天意相称。

应该以殷为戒鉴,天命不是不会变更。

天命不是不会改变,你自身不要自绝于天。

传布显扬美好的名声,依据天意审慎恭虔。

上天行事总是这样,没声音没气味可辨。

效法文王的好榜样,天下万国信服永远。

赏析:

这篇诗是《大雅》的首篇,歌颂周王朝的奠基者文王姬昌。朱熹《诗集传》据《吕氏春秋-古乐》篇为此诗解题曰:周人追述文王之德,明国家所以受命而代殷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这指明此诗创作在西周初年,作者是周公。后世说《诗》,多从此说。余培林《诗经正诂》说:观诗中文字,恳切叮咛,谆谆告戒,故其说是也。至此诗之旨,四字可以尽之,曰:敬天法祖。此论可谓简明的当。

《诗经》中有多篇歌颂文王的诗,而序次以此篇为首,因为它的作者是西周王朝的政治代表人物、被颂扬为圣人的周公,诗的内容表达了重大的政治主题,对西周统治阶级具有现实的和长远的重要政治意义。

歌颂文王,是《雅》、《颂》的基本主题之一。这是因为文王是周人崇敬的祖先,伟大的民族英雄,周王国的缔造者。姬昌积五十年的艰苦奋斗,使僻处于西北的一个农业小国,逐渐发展为与殷商王朝抗衡的新兴强国,他奠定了新王朝的基础;他又是联合被侵略被压迫的各民族,结成统一战线,反抗殷商王朝暴虐统治的政治联盟的领袖;他组织的军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他生前已经完成对殷王朝的三面包围,完成了灭商的决战准备;他采取比较开明的政策,以代天行道、反对暴政实行仁德为旗帜,适合当时各民族各阶级反对暴虐统治与奴隶要求解放的时代潮流,因而得到各族人民的拥护。他死后三年,武王继承他的遗志,运用他组织的力量,抬着他的木主伐商,一战成功,推翻了殷商奴隶主政权,建立了比较开明的周王朝。文王是当之无愧的周王国国父,对他的歌颂,自然成为许多诗篇的共同主题。每个时代都曾产生自己时代的颂歌,歌颂自己时代深受爱戴的政治领袖,歌颂为自己的民族、阶级、国家建立功业的英雄,歌颂文王的诗篇,就是在上述现实基础上理所当然的历史产物。

如同每个时代的颂歌都体现它们产生时的时代精神,文王颂歌也打上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时期的时代烙印。诗篇歌颂他是天之子,具有非凡的人格和智慧,是道德的楷模,天意的化身,赐予人民光明和幸福的恩主,是把他神圣化、偶像化了。

这篇诗与其他的文王颂歌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除了歌颂之外,作者还以深谋远虑、富有政治经验的政治家的识见,向时王和全宗族的既得利益者,提出敬天法祖、以殷为鉴的告戒,以求得周王朝的长治永安。

全诗七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言文王得天命兴国,建立新王朝是天帝意旨;第二章言文王兴国福泽子孙宗亲,子孙百代得享福禄荣耀;第三章言王朝人才众多得以世代继承传统;第四章言因德行而承天命兴周代殷,天命所系,殷人臣服;第五章言天命无常,曾拥有天下的殷商贵族已成为服役者;第六章言以殷为鉴,敬天修德,才能天命不变,永保多福;第七章言效法文王的德行和勤勉,就可以得天福佑,长治久安。

很明显,贯穿全诗始终的是从殷商继承下来,又经过重大改造的天命论思想。天命论本来是殷商奴隶主的政治哲学,即君权神授,统治者的权力是天帝赐予的,奉行天的旨意实行在人间的统治,统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永远不会改变。周王朝推翻殷商的统治,也借用天命,作为自己建立统治的理论根据,而吸取殷商亡国的经验教训,提出天命无常、唯德是从,上天只选择有德的人来统治天下,统治者失德,便会被革去天命,而另以有德者来代替,文王就是以德而代殷兴周的。所以文王的子孙要以殷为鉴,敬畏上帝,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永保天命。这是此诗的中心思想。

全诗没有空发议论,而是通过对文王功业和德行的歌颂,以事实为依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歌颂文王福泽百世,启发对文王恩德的感戴之情,弦外之音就是:如果没有文王创立的王朝,就没有今日和后世的荣显。作者又以殷商的亡国为鉴戒,殷商人口比原来的周国多得多,却因丧失民心而失败,再用殷贵族沦为周朝的服役者这一事实,引起警戒。全诗恳切叮咛,谆谆教导,有劝勉,有鼓励,有启发,有引导,理正情深,表现了老政治家对后生晚辈的苦口婆心。在文王颂歌中,这是思想深刻、艺术也较为成功的一篇。

全诗七章,章八句,五十六句中除三句五言外,均为四言,章句结构整齐。每章换韵,韵律和谐。最突出之处,是诗中成功地运用了连珠顶真的修辞技巧:前章与后章的词句相连锁,后章的起句承接前章的末句,或全句相重,或后半句相重,这样,语句蝉联,诗义贯串,宛如一体。这篇诗的蝉联,除了结构紧凑,还起换韵作用,如姚际恒《诗经通论》所说:每四句承上语作转韵,委委属属,连成一片。曹植《赠白马王彪诗》本此。方玉润《诗经原始》还说:曹诗只起落相承,此则中间换韵亦相承不断,诗格尤奇。

诗经:板


《诗经: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

出话不然,为犹不远。

靡圣管管。不实于亶。

犹之未远,是用大谏。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

天之方蹶,无然泄泄。

辞之辑矣,民之洽矣。

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

我即尔谋,听我嚣嚣。

我言维服,勿以为笑。

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

老夫灌灌,小子蹻々。

匪我言耄,尔用忧谑。

多将熇々,不可救药。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

威仪卒迷,善人载尸。

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

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

天之牖民,如埙如篪,

如璋如圭,如取如携。

携无曰益,牖民孔易。

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

大邦维屏,大宗维翰,

怀德维宁,宗子维城。

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

敬天之渝,无敢驰驱。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

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注释:

1、板板:反,指违背常道。

2、卒瘅:劳累多病。卒通瘁。

3、不然:不对。不合理。

4、犹:通猷,谋划。

5、靡圣:不把圣贤放在眼里。管管:任意放纵。

6、亶:诚信。

7、大谏:郑重劝戒。

8、无然:不要这样。宪宪:欢欣喜悦的样子。

9、蹶:动乱。

10、泄泄:通呭呭,妄加议论。

11、辞:指政令。辑:调和。

12、洽:融洽,和睦。

13、怿:败坏。

14、莫:通瘼,疾苦。

15、及:与。同寮:同事。寮,同僚。

16、嚣嚣:同聱聱,不接受意见的样子。

17、维:是。服:用。

18、询:征求、请教。刍:草。荛:柴。此指樵夫。

19、谑谑:嬉笑的样子。

20、灌灌:款款,诚恳的样子。

21、蹻蹻:傲慢的样子。

22、匪:非,不要。耄:八十为耄。此指昏愦。

23、将:行,做。熇h、熇:火势炽烈的样子,此指一发而不可收拾。

24、懠:愤怒。

25、夸毗:卑躬屈膝、谄媚曲从。毛传:夸毗,体柔人也。孔疏引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于人,曰体柔。《尔雅》与蘧蒢、戚施同释,三者皆连绵字。

26、威仪:指君臣间的礼节。卒:尽。迷:混乱。

27、载:则。尸:祭祀时由人扮成的神尸,终祭不言。

28、殿屎:毛传:呻吟也。陆德明《经典释文》:殿,《说文》作念;屎,《说文》作吚。

29、葵:通揆,猜测。

30、蔑:无。资:财产。

31、惠:施恩。师:此指民众。

32、牖:通诱,诱导。

33、埙:古陶制椭圆形吹奏乐器。篪:古竹制管乐器。

34、璋、圭:朝廷用玉制礼器。

35、益:通隘,阻碍。

36、辟:通僻,邪僻。

37、立辟:制定法律。辟,法。

38、价:同介,善。维:是。藩:篱笆。

39、大师:大众。垣:墙。

40、大邦:指诸侯大国。屏:屏障。

41、大宗:指与周王同姓的宗族。翰:骨干,栋梁。

42、宗子:周王的嫡子。

43、戏豫:游戏娱乐。

44、渝:改变。

45、驰驱:指任意放纵。

46、昊天:上天。明:光明。

47、王:通往。

48、游衍:游荡。

译文:

上帝昏乱背离常道,下民受苦多病辛劳。

说出话儿太不像样,作出决策没有依靠。

无视圣贤刚愎自用,不讲诚信是非混淆。

执政行事太没远见,所以要用来劝告。

天下正值多灾多难,不要这样作乐寻欢。

天下恰逢祸患骚乱,不要如此一派胡言。

政令如果协调和缓,百姓便能融洽自安。

政令一旦坠败涣散,人民自然遭受苦难。

我与你虽各司其职,但也与你同僚共事。

我来和你一起商议,不听忠言还要嫌弃。

我言切合治国实际,切莫当作笑话儿戏。

古人有话不应忘记,请教樵夫大有裨益。

天下近来正闹灾荒,不要纵乐一味放荡。

老人忠心诚意满腔,小子如此傲慢轻狂。

不要说我老来乖张,被你当作昏愦荒唐。

多行不义事难收场,不可救药病入膏肓。

老天近来已经震怒,曲意顺从于事无补。

君臣礼仪都很混乱,好人如尸没法一诉。

人民正在呻吟受苦,我今怎敢别有他顾。

国家动乱资财匮乏,怎能将我百姓安抚。

天对万民诱导教化,像吹埙篪那样和洽。

又如璋圭相配相称,时时携取把它佩挂。

随时相携没有阻碍,因势利导不出偏差。

民间今多邪僻之事,徒劳无益枉自立法。

好人就像篱笆簇拥,民众好比围墙高耸。

大国犹如屏障挡风,同族宛似栋梁架空。

有德便能安定从容,宗子就可自处城中。

莫让城墙毁坏无用,莫要孤立忧心忡忡。

敬畏天的发怒警告,怎么再敢荒嬉逍遥。

看重天的变化示意,怎么再敢任性桀傲。

上天意志明白可鉴,与你一起来往同道。

上天惩戒无时不在,伴你一起出入游遨。

赏析:

这首诗据《毛诗序》记载,是凡伯刺厉王之作。西周从夷王起,即衰落不振。厉王执政,朝纲大坏,民不堪命。《国语》曾记邵公谏厉王弭谤一事,就是对其暴虐无道的真实反映。正如邵公所言,尽管当时厉王在国内对敢言者采取了监视和屠杀的严厉手段,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人们还是用种种不同的形式来宣泄心中的不满,这首相传为凡伯郑笺说他是周公之胤,入为卿士;魏源《古诗源》说他就是《汲冢纪年》中的共伯和、所作的讽刺诗,便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与后代一些讽谕诗卒章显其志的特点相反,作者开宗明义,一开始就用简练的语言,明确说出作诗劝谏的目的和原因。首二句以上帝对下民,前者昏乱违背常道,后者辛苦劳累多灾多难,因果关系十分明显。这是一个高度概括,以下全诗的分章述写,可以说都是围绕这两句展开的。

对于上帝指周厉王、的板板,作者在诗中作了一系列的揭露和谴责。先是出话不然,为犹不远。靡圣管管,不实于亶,不但说话、决策没有依据,而且无视圣贤,不讲信用;接着是在天之方难、方蹶、方虐和方懠时,一味地宪宪、泄泄、谑谑和夸毗,面临大乱的天下,还要纵情作乐、放荡胡言和无所作为;然后又是以蹻蹻之态,听不进忠言劝谏,既把老臣的直言当作儿戏,又使国人缄口不言,简直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对于下民的卒瘅,作者则倾注了极大的关心和同情。他劝说历王改变政令,协调关系,使人民摆脱苦难,融洽自安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他为了解民于水火,大胆进言,甘冒风险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同时,他又不厌其烦地向厉王陈述天之牖民之道,强调对国人的疏导要像吹奏埙篪那样和谐,对民众的提携要像佩带璋圭那样留心;最后他还意味深长地把人民比作国家的城墙,提醒厉王好自为之,不要使城墙毁于一旦,自己无地自容。

作为谴责和同情的汇聚和结合,作者对厉王的暴虐无道采取了劝说和警告的双重手法。属于劝说的,有无然三句、无敢两句,无为、无自、无俾、无独、勿以、匪我各一句,可谓苦口婆心,反覆叮咛,意在劝善,不厌其烦;属于警告的,则有多将熇熇,不可救药、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等句,晓以利害,悬戒惩恶。这种劝说和警告的并用兼施,使全诗在言事说理方面显得更为全面透彻,同时也表现了作者忧国忧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忠贞可鉴。

在这首诗中,最可注意的有两点: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仅把民众比作国家的城墙,而且提出了惠师牖民的主张,这和邵公之谏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相通的,具有积极的进步作用。二是以周朝传统的敬天思想,来警戒厉王的戏豫和驰驱的大不敬,从而加强了讽谕劝谏的力度。如果不是冥顽不化的亡国之君,对此是应当有所触动的。

至于全词多用正言直说,也使其更具后代谏书的作用,作者心胸之坦荡、感情之激切于此可见一斑。而叠字的多处运用、比喻对照的生动工整等,又使它保持了诗歌的艺术性。这首《板》与另一首《荡》同以讽刺厉王着称后世,以至板荡成了形容政局混乱、社会动荡的专用词,其影响之大,不难想见。

诗经:江汉


《诗经:江汉》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

匪安匪游,淮夷来求。

既出我车,既设我旟。

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

经营四方,告成于王。

四方既平,王国庶定。

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

式辟四方,彻我疆土。

匪疚匪棘,王国来极。

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

文武受命,召公维翰。

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

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厘尔圭瓒,秬鬯一卣。

告于文人,锡山土田。

于周受命,自召祖命,

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

作召公考:天子万寿!

明明天子,令闻不已,

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注释:

1、首句当作滔滔,下句当作浮浮。浮浮:众强的样子。

2、匪:同非。

3、来:语助词,含有是的意义。求:通纠,诛求,讨伐。

4、旟:画有鸟隼的旗。

5、铺:止,驻扎。

6、汤汤:水势大的样子。

7、洸洸:威武的样子。

8、庶:庶几。

9、载:则。

10、浒:水边。

11、式:发语词。辟:开辟。

12、彻:治。

13、疚:病,害。棘:急的假借。

14、极:准则。

15、于:意义虚泛的助词,其词义取决于后面所带之词。

16、旬:巡的假借。

17、召公:文王之子,封于召。为召伯虎的太祖,谥康公。维:是。翰:桢斡。

18、予小子:宣王自称。

19、似:嗣的假借。

20、肇敏:图谋。戎:大。公:通功,事。

21、用:以。锡:赐。祉:福禄。

22、厘:赉的假借,赏赐。圭瓒:用玉作柄的酒勺。

23、秬:黑黍。鬯:一种香草,即郁金,姜科,多年生。卣:带柄的酒壶。

24、文人:有文德的人。

25、周:岐周,周人发祥地。

26、自:用。召祖:召氏之祖,指召康公。

27、稽首:古时礼节,跪下拱手磕头,手、头都触地。

28、对:报答。扬:颂扬。体:美,此处指美好的赏赐册命。

29、考:簋的假借。簋,一种古铜制食器。

30、明明:勉勉。

31、令闻:美好的声誉。

32、矢:施的假借。

译文:

长江汉水波涛滚滚,出征将士意气风发。

不为安逸不为游乐,要对淮夷进行讨伐。

前路已经出动兵车,树起彩旗迎风如画。

不为安逸不为舒适,镇抚淮夷到此驻扎。

长江汉水浩浩荡荡,出征将士威武雄壮。

将士奔波平定四方,战事成功上告我王。

四方叛国均已平定,但愿周朝安定盛昌。

从此没有纷争战斗,我王之心宁静安详。

长江汉水二水之滨,王向召虎颁布命令:

开辟新的四方国土,料理划定疆土地境。

不是扰民不是过急,要以王朝政教为准。

经营边疆料理天下,领土直至南海之滨。

我王册命下臣召虎,巡视南方政令宣诵:

文王武王受命天下,你祖召公实为梁栋。

莫说为了我的缘故,你要继承召公传统。

全力尽心建立大功,因此赐你福禄无穷。

赐你圭瓒以玉为柄,黑黍香酒再赐一卣。

秉告文德昭着先祖,还要赐你山川田畴。

去到岐周进行册封,援例康公仪式如旧。

下臣召虎叩头伏地:大周天子万年长寿!

下臣召虎叩头伏地,报答颂扬天子美意。

作成纪念康公铜簋,敬颂天子万寿无期!

勤勤勉勉大周天子,美名流播永无止息。

施行文治广被德政,和洽当今四周之地。

赏析:

《江汉》一,《毛诗序》以为尹吉甫所作。今人以其无据多不相信。细读诗文,实为召伯虎所作。其第一章诗人自称我,为第一人称手法写成;而第三章云:江汉之浒,王命召虎。说到周王之命,又自称召虎。第四、五、六章也有王命召虎、虎拜稽首等语。一般如果自称为我,而同周天子联系起来则称召虎、虎,则可以肯定作者为召伯虎。此诗同传世的周代青铜器召伯虎簋上的铭文一样,都是记叙召伯虎平淮夷归来周王赏赐之事。

据《后汉书-东夷传》,周厉王之时因为政治昏乱,东方的淮夷入寇,虢仲征之,未能取胜。宣王之时,首先消除玁狁之患,然后宣王亲征,平定淮夷之乱。宣王驻于江汉之滨,命召伯虎率军征之。召伯虎取胜归来,宣王大加赏赐,召伯虎因而作铜簋以纪其功事,并作此诗,以颂其祖召康公之德与天子之英明。

淮夷在淮北,以徐国为主,故平淮夷也即《常武》所说之征徐国。因为此次伐淮夷,宣王亲征,驻于江汉之滨,召公的受命、誓师、率师出征俱在此,所以诗的前二章均以江汉为喻,借长江、汉水的宽阔水势,喻周天子大军浩浩荡荡的气势。也同样因为天子亲征,故曰匪安匪游,淮夷来求,匪安匪舒,淮夷来铺。意思是天子到此不是为了游乐,而是为了平定叛国。这几句前人未能明其深意,故或以为作为一个受命出征的大臣这样说有些多余。关于开头二句,王引之、陈奂都以为当作江汉滔滔,武夫浮浮,浮浮为众强之貌。这样与《风俗通义》引作江汉陶陶及《小雅-四月》滔滔江汉之语皆相合,其说颇为有理。

此诗着重颂扬宣王之德,不在纪事,故关于淮夷战事未作具体描述。伐淮夷在尹吉甫和南仲伐玁狁之后,故诗中以经营四方一句,概括南征北讨之事而带过。盖因与淮夷作战为召伯之事,召伯不能自己夸耀自己的武功。以下由告成于王引起对赏赐仪式特别是宣王册命之词的纪述。由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可以看出一个打算有所作为的英明君主的雄才大略。由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又见其对朝廷老臣说话时恰如其分的谦虚和鼓励的语气,通过表彰召康公的业绩来表彰召伯虎,并激励他再建大功。第五、六章写宣王对召伯虎赏赐规格之高和召伯虎的感戴之情。全诗以矢其文德,洽此四国作结,表现出中兴君臣的共同愿望。

诗中有些句子看似语意相似,其实却表现了不同的意思。如第一章匪安匪游,淮夷来求等,出于召伯之口,是说:宣王不求安乐,而勤劳于国事。第三章匪疚匪棘,王国来极,出于宣王之口,则是说:不是要给百姓造成骚扰,也不是急于事功,四方都必须以王朝政令为准,这是大事。第二章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同样表现了臣子对天子的体贴。而第三章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则出之周王之口,体现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观念。

召伯虎救过太子静宣王、的命,又扶其继位,辅佐宣王化解宗族矛盾,和合诸侯,平定外患,其功盖世。然而,正因为这样,他更要注重君臣之礼,以身作则地维护周朝统治阶级的宗法制度。这首诗就表现了老功臣的这样一种意识。前人评此诗意深笔曲,高词媲皇典,通篇极典则,极古雅,极生动。退之《平淮西碑》祖此而词意不及。吴闿生《诗义会通》评此诗说:以美武功为主,而无一字铺张威烈。后半专叙王命及召公对扬之词。雍容揄扬,令人意远。虽不无溢美,但也确实看到了此诗的特色。

诗经:雝


《诗经:雝》

有来雝雝,至止肃肃。

相维辟公,天子穆穆。

于荐广牡,相予肆祀。

假哉皇考!绥予孝子。

宣哲维人,文武维后。

燕及皇天,克昌厥后。

绥我眉寿,介以繁祉,

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注释:

1、有:语助词。雝雝:和睦。

2、肃肃:恭敬。

3、相:助祭的人。维:是。辟公:诸侯。

4、穆穆:庄重盛美。

5、於:赞叹声。荐:进献。广:大。牡:雄性牲口。

6、相:助。予:周天子自称。肆:陈列。

7、假:大。皇考:对已故父亲的美称。

8、绥:安,用如使动。

9、宣哲:明智。

10、后:君主。

11、燕:安。

12、克:能。厥:其。

13、绥:赐。眉寿:长寿。

14、介:助。繁祉:多福。

15、右:佑,此指受到保佑。烈考:先父。

16、文母:有文德的母亲。

译文:

一路行进和睦虔诚,到达此地恭敬祭享。

各国诸侯相助祭祀,天子居中盛美端庄。

赞叹声中献上大雄牲,助我祭祀陈列在庙堂。

伟大先父的在天之灵,保佑我孝子安定下方。

人臣贤能如众星拱月,君主英明更举世无双。

安定朝邦能德感天庭,今世盛明更子孙永昌。

安我心赐予年寿绵绵,又助我享受吉福无疆。

求保佑先父灵前长歌,求保佑先母灵前高唱。

赏析:

周王室虽然还不能如后世中央集权王朝那样对全国进行牢固有效的控制,但周王毕竟身为天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小雅-北山》),诸侯们还是要对之尽臣下的职责;实质性者如发生兵事时的勤王,礼仪性者如祭祀时的助祭。这首的开头写的便是诸侯助祭的情况。

因后世有肃穆一词,往往容易导致诗中肃肃、穆穆属同义或近义的误会。其实两词含义用来颇有区别。肃肃是说助祭诸侯态度之恭敬,不仅是对祭祀对象当时周天子的已故祖先,而且是对居祭祀中心地位的周天子本人;穆穆则既表周天子祭祀的端庄态度,又表其形态的盛美与威严。这样理解,二词分别用于助祭者(诸侯)、主祭者(天子),方可谓恰如其分。而那些丰盛的祭品(广牡),或为天子自备,或为诸侯所献,在庄严的颂乐声中,由诸侯协助天子陈列供奉。一个祭典,既有丰盛的祭品,又囊括了当时的政治要人,可见其极为隆重。

《毛诗序》说,《雝》是禘大祖(即后稷),但诗中明言所祭为皇考、烈考,其说难通。朱熹《诗集传》认为皇考指文王,孝子是武王,其说近是。以武王之威德功勋,召诸侯或诸侯主动来助祭,不仅不难,而且势在必然。不过,这种有诸侯相助祭祀皇考的典仪虽然始自武王,武王之后也会沿用,如成王祭武王、康王祭成王都会采用《雝》所描写的诸侯助祭形式。这种形式,既表现周天子在诸侯中的权威,也表现诸侯的臣服,成为周王室政权巩固的标志。周王室自然乐于定期显示这一标志。至于后来周王室力量衰落,渐渐失去对诸侯的控制,乃至诸侯纷纷萌生觊觎九鼎之心,恐怕这种标志的显示便难乎为继了。

假哉皇考以下八句,是祈求已故父王保佑之辞,其中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宣哲维人,文武维后,即臣贤君明,有此条件,自可国定邦安,政权巩固,使先人之灵放心无虞。二是克昌厥后,这与《烈文》、《天作》中的子孙保之意义相似,对照钟鼎文中频频出现的子子孙孙永保用及后世秦始皇的希望其后代万世而为君,读者不能不对上古(后世亦同)国君强烈追求己姓政权的绵延留下深刻印象。与这一点相比,燕及皇天(即使是虔诚的)和眉寿、繁祉只能是陪衬而已。

这首诗是父母同祭的,因此说既右烈考,亦右文母,但文母的陪衬地位也很明显,这又是父系社会的必然现象。以这样内容的两句结尾是周颂中唯一之例,透露出《雝》是祭祀后撤去祭品的乐歌的信息,并为诸多《诗经》注疏、研究者所公认。按理说,每一祭典都有撤去祭品这一程序,撤祭诗不会仅此一首,既然现在《诗经》只收录了《雝》,可见《诗经》的整理删定者(旧说为孔子)认为它是其中最出色的一篇。

诗经:般


《诗经:般》

于皇时周!

陟其高山,嶞山乔岳,

允犹翕河。

敷天之下,裒时之对。

时周之。

注释:

1、皇:伟大。时:是,此。

2、陟:登高。

3、嶞(堕):低矮狭长的山。乔:高。岳:高大的山。

4、允:通沇,沇水为古济水的上游。犹:通沋,沋水在雍州境内。翕:通洽;洽水又作合水,流经陕西合阳东注于黄河。河:黄河。

5、敷:遍。

6、裒:包聚。时:世。对:封国,疆土。

7、时:通侍,承受。

译文:

啊辉煌的周朝,

登上那巍峨的山顶,眼前是丘陵峰峦,

沇水沋水合水与黄河共流。

普天之下,所有周的封国疆土,

都服从周朝的命令。

赏析:

近现代学者一般认为《般》是《大武》中的一个乐章的歌辞。(关于《大武》的详细介绍,见《周颂-我将》篇作品赏析析字)《大武》六成对应六,据《毛诗序》《武》,奏《大武》也、《酌》,告成《大武》也的说明及《左传-宣公十二年》所记楚王之言武王克商,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则可确定四篇,另两篇,王国维认为其中一篇即此篇《般》,他并且认为它当是《大武》六成的歌诗,说:《酌》、《桓》、《赉》、《般》四篇,次在《颂》末,又皆取诗之义以名篇,前三篇既为《武》(指《大武》乐舞,非《周颂》中之《武》篇)诗,则后一篇亦宜然,至其次第,则《毛诗》与楚乐歌不同,楚以《赉》为第三,《桓》为第六,毛则六篇分居三处,其次则《夙夜》(王氏认为即《昊天有成命》)第一,《武》第二,《酌》第三,《桓》第四,《赉》第五,《般》第六,此殆古之次第,与《乐记》所纪舞次相合。《般》云:於皇时周,陟其高山。则与六成复缀以崇(《乐记》中语,全段见《周颂-我将》篇赏析)之事相合,是毛诗次第与《乐记》同,恐是周初旧第,胜楚乐歌之次第(《左传》所引《大武》之次第)远矣。(《周大武乐章考》)但高亨认为王氏之见过于相信毛诗篇次,他确定《般》是《大武》四成的歌诗,指出从诗中所述,表明周朝广大的疆土,有小山大山,有小河大河,普天之下包括当时的边疆,都遵奉周朝的命令,很明显是中国统一的景象,是征服南国后的景象,既然诗的内容和《大武》舞第四场所象征的故事如此相符合,那末《般》篇是《大武》舞第四场所唱,是《大武》诗的第四章,也是很明显的(《周代大武乐考释》)。兹从高氏之说,确定《般》是《大武》四成的歌诗。《大武》四成的舞蹈是表现周公东征平乱、至于江南的事迹的。武王崩后周公摄政期间,东南先后发生过好几次大规模的叛乱。据《史记》记载,先有管叔、蔡叔与武庚的作乱,后有淮夷之乱,却没有周公征讨江南叛乱的记载。不过《鲁颂-閟宫》中有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之句。孟子认为这原是周公说的话、做的事(见《孟子-滕文公上、下》),这正与《吕氏春秋-古乐》中所述相合。看来周公征讨过江南叛乱当为事实。《般》诗就其内容而言,当为天子巡狩时祭祀山河之辞。而所谓巡狩,本来就包括镇压叛乱在内。诗中声称普天之下的疆土都归周室所有,是针对叛乱不服者而发的。所以这首诗当为周公平乱结束时所作。因为诗题名为《般》,般为般乐,即盛大的快乐。平乱之后,天下太平,远方邦国悉来朝贺,自然要痛痛快快地大乐一番了。那么,该诗原来大概是周公经过数年平乱之后,在班师回朝的路途中祭祀山川的祷辞。后来又成为《大武》四成的歌诗,用以表现平乱成功。这首诗和《武》一样,是四言七句,语言虽然非常简练,但是用了高、乔、敷、裒等表示空间之大的字眼,用了最能体现空间感的山峰河流来实化这种象征、隐喻周室伟大的空间之大,便具有一种雄浑的气魄,体现了圣王天下一统的恢宏之势。

诗经:鸿雁


《诗经:鸿雁》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

之子于征,劬劳于野。

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

之子于垣,百堵皆作。

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维此哲人,谓我劬劳。

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注释:

1、鸿雁:水鸟名,即大雁;或谓大者叫鸿,小者叫雁。

2、肃肃:鸟飞时扇动翅膀的声音。

3、之子:那人,指服劳役的人。征:远行。

4、劬劳:勤劳辛苦。

5、爰:语助词。矜人:穷苦的人。

6、鳏:老而无妻者。寡:老而无夫者。

7、于垣:筑墙。

8、堵:长、高各一丈的墙叫一堵。作:筑起。

9、究:终。宅:居住。

10、嗷嗷:鸿雁的哀鸣声。

11、哲人:通情达理的人。

12、宣骄:骄奢。

译文:

鸿雁翩翩空中飞,扇动双翅嗖嗖响。

那人离家出远门,野外奔波苦尽尝。

可怜都是穷苦人,鳏寡孤独心悲伤。

鸿雁翩翩空中飞,聚在沼泽的中央。

那人筑墙服苦役,先后筑起百堵墙。

虽然辛苦又劳累,不知安身在何方。

鸿雁翩翩空中飞,阵阵哀鸣声嗷嗷。

惟有那些明白人,知我作歌唱辛劳。

惟有那些糊涂虫,说我闲暇发牢骚。

赏析:

《鸿雁》一的主题,历来看法不一。《毛诗序》云: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朱熹《诗集传》云:流民以鸿雁哀鸣自比而作此歌也。方玉润《诗经原始》云:使者承命安集流民,费尽辛苦,民不能知,颇有烦言,感而作此。细究诗意,朱熹之说近于诗情。《毛诗序》以为是赞美宣王能安置流民,是因为同《车攻》、《吉日》、《庭燎》等诗排在一起。

这是一首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的现实主义诗作。具有国风民歌的特点。全诗三章,每章均以鸿雁起兴,并借以自喻。首章写流民被迫到野外去服劳役,连鳏寡之人也不能幸免,反映了受害者的广泛,揭露了统治者的残酷无情。振翅高飞的大雁勾起了流民颠沛流离无处安身的感叹,感叹中包含着对繁重徭役的深深哀怨。次章承接上章,具体描写流民服劳役筑墙的情景。鸿雁聚集泽中,象征着流民在工地上集体劳作,协同筑起很多堵高墙,然而自己却无安身之地。虽则劬劳,其究安宅的发问,道出了流民心中的不平和愤慨。末章写流民悲哀作歌,诉说悲惨的命运,反而遭到那些贵族富人的嘲弄和讥笑。大雁一声声的哀叫引起了流民凄苦的共鸣,他们就情不自禁地唱出了这首歌,表达了心中的怨愤。

这首诗感情深沉,语言质朴,韵调谐畅,虽是一首抒情诗,但又兼有叙事、议论的成份。然而此诗最大的特点是比兴手法的运用,每章开头都以鸿雁起兴,不仅可以引起丰富的联想,而且兼有比义。鸿雁是一种候鸟,秋来南去,春来北迁,这与流民被迫在野外服劳役,四方奔走,居无定处的境况十分相似。鸿雁长途旅行中的鸣叫,声音凄厉,听起来十分悲苦,使人触景生情,平添愁绪。所以以之起兴,是再贴切不过的了。全诗三章根据所述内容的不同,或是兴而比,或是比而兴。一章以鸿雁振羽高飞兴流民远行的劬劳,二章以鸿雁集于泽中,兴流民聚集一处筑墙。这两章都是兴中有比,具有象征意味。第三章以鸿雁哀鸣自比而作此歌,是比中含兴。比兴意蕴的交融渗透,增强了诗歌的形象性和艺术表现力。由于此诗贴切的喻意,以后哀鸿、鸿雁即成了苦难流民的代名词。

另外,此诗每章所写的具体内容虽各不相同,但却有内在的逻辑联系。首章写出行野外,次章写工地筑墙,末章表述哀怨,内容逐层展开,主题得到了升华。再加上鸿雁、劬劳等词在诗中反覆出现,形成了重章叠唱的特点,有一唱三叹的韵味。

诗经:北山


《诗经:北山》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

偕偕士子,朝夕从事。

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

嘉我未老,鲜我方将。

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

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

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

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注释:

1、言:语助词。杞:枸杞,落叶灌木,果实入药,有滋补功用。

2、偕偕:健壮貌。士:周王朝或诸侯国的低级官员。周时官员分卿、大夫、士三等,士的职级最低,士子是这些低级官员的通名。

3、靡盬:无休止。

4、溥:古本作普。

5、率土之滨:四海之内。古人以为中国大陆四周环海,自四面海滨之内的土地是中国领土。《尔雅》:率,自也。

6、贤:多、劳。马瑞辰《毛传笺通释》:贤之本义为多事多者必劳,故贤为多,即为劳。

7、牡:公马。周时用四马驾车。彭彭:形容马奔走不息。

8、傍傍:急急忙忙。

9、鲜:称赞。郑笺:嘉、鲜,皆善也。方将:正壮。

10、旅力:体力。旅通膂。

11、经营:规划治理,此处指操劳办事。

12、燕燕:安闲自得貌。居息:家中休息。

13、尽瘁:尽心竭力。

14、息偃:躺着休息。偃,仰卧。

15、不已:不止。行:道路。

16、叫号:毛传:叫呼号召。吴闿生《诗义会通》:呼召也,不知上有征发呼召。

17、惨惨:又作懆懆,忧虑不安貌。劬劳:辛勤劳苦。

18、栖迟:休息游乐。

19、鞅掌:事多繁忙。钱澄之《田间诗学》:鞅掌,即指勤于驰驱,掌不离鞅,犹言身不离鞍马耳。

20、湛:同耽,沉湎。

21、畏咎:怕出差错获罪招祸。

22、风议:放言高论。傅恒等《诗义折中》:或出入风议,则己不任劳,而转持劳者之短长。

23、靡事不为:无事不作。《诗义折中》:勤劳王事之外,又畏风议之口而周旋弥缝之也。

译文:

爬上高高的北山,去采山上枸杞子。

体格健壮的士子。从早到晚要办事。

王的差事没个完,忧我父母失奉侍。

普天之下每寸泥,没有不是王的地。

四海之内每个人,没有不是王的臣。

大夫分派总不公,我的差事多又重。

四马驾车奔驰狂,王事总是急又忙。

夸我年龄正相当,赞我身强力又壮。

体质强健气血刚,派我操劳走四方。

有人安逸家中坐,有人尽心为王国。

有人床榻仰面躺,有人赶路急星火。

有人征发不应召,有人苦累心烦恼。

有人游乐睡大觉,有人王事长操劳。

有人享乐贪杯盏,有人惶惶怕责难。

有人遛达闲扯淡,有人百事都得干。

赏析:

《毛诗序》曰:《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己劳于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也。《诗》三家和唐、宋疏传均无异辞。这个本篇概述,袭自孟子的诗说,《孟子-万章上》论此诗诗义是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也。这样说并无大误,诗的内容确是作者劳于王事而发出的不平之鸣,但不得养父母的内容只有第一章中的一句,全诗的主要内容是怨刺役使不均;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是诗的眼目,这才是诗的主题所在。作者的身份,孟子没有指明,因为作者已自称士子。汉、唐诸家却提高了作者身份,连宋人也谓大夫行役而作朱熹《诗集传》、,不合诗义。清姚际恒《诗经通论》还作者以本来身份,才明确地说:此为为士者所作以怨大夫也,故曰偕偕士子,曰大夫不均,有明文矣。这就吻合诗义,使诠释通达。

周代社会和政权是按严密的宗法制度组织的,王和诸侯的官员,分为卿、大夫、士三等,等级森严,上下尊卑的地位不可逾越,完全按照血缘关系的远近亲疏规定地位的尊卑。士属于最低的阶层,在统治阶级内部处于最受役使和压抑的地位。《诗经》中有不少诗篇描写这个阶层的辛劳和痛楚,抒发他们的苦闷和不满,从而在客观上暴露了统治阶级内部上下关系的深刻矛盾,反映了宗法等级社会的不平等性及其隐患。《北山》这篇诗着重通过对劳役不均的怨刺,揭露了统治阶级上层的腐朽和下层的怨愤,是怨刺诗中突出的篇章。

诗的前三章陈述士的工作繁重、朝夕勤劳、四方奔波,发出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的怨愤。钟惺《诗评》曰:独贤字不必深解,嘉我未老三句,似为独贤二字下一注脚,笔端之妙如此。妙是妙在这三句典型地勾画了大夫役使下属的手腕,他又是赞扬,又是夸奖:你正年龄相当,你的身体这么棒,真是前程不可限量,你多出几趟差,多做些贡献!活现了统治者驭下的嘴脸。

后三章广泛运用对比手法,十二句接连铺陈十二种现象,每两种现象是一个对比,通过六个对比,描写了大夫和士这两个对立的形象。大夫成天安闲舒适,在家里高枕无忧,饮酒享乐睡大觉,什么征发号召不闻不问,吃饱睡足闲磕牙,自己不干,谁干却去挑谁的错,说谁的闲话。士却被这样的大夫役使,他尽心竭力,奔走不息,辛苦劳累,忙忙碌碌,什么事都得去干,还成天提心吊胆,生怕出了差错,被上司治罪。这样两种对立的形象,用比较的方式对列出来,就使好与坏、善与恶、美与丑在比较中得到鉴别,从而暴露了不合理的等级社会的不平等事实及其不合理性。在对比之后全诗戛然而止,没有评论,也没有抒发感慨。姚际恒《诗经通论》评论曰:或字作十二叠,甚奇;末句无收结,尤奇。通过鲜明的对比,读者可以自然地得出结论,多让读者去体味涵咏,不必直写。所以,吴闿生《诗义会通》评论这是妙笔。

唐韩愈的着名长篇五言古诗《南山》,其中有两段,一段连用十九个以或字起句的句子,另一段连用三十个以或字起句的句子,都是两句一对比。很明显,韩愈借鉴了《北山》的这种手法。但是,韩愈的诗未免过于铺陈繁富,如沈德潜所批评:然情不深而侈其辞,只是汉赋体段。比较而言,韩愈诗不如《北山》情切而明晰。

第五章首句或不知叫号,现代学者多释为呼叫号哭,译释为人间烦恼余冠英、、悲号金启华、、人叫号袁梅、放声大哭和民间疾苦程俊英、等等,多是说这位大夫听不到人民痛苦的怨诉或号哭。这样来译释,多少感到突兀、牵强,不很圆融。叫号一词在这里应如何诠释为好,毛传解为:叫呼号召。孔疏解为:叫号,连绵字叫呼号召四字同义也。傅恒等《诗义折中》解为:耳不闻征发之声。吴闿生《诗义会通》解为:叫号,呼召也,不知上有征发呼召。近人陈子展《诗经直解》解为:不知道有号召。这些解释比较接近原义。照这样解释,诗中这位悠然自适、贪杯耽乐的大夫,根本不闻不问朝廷的征发呼召,除了吃喝玩乐睡大觉,就是闲聊扯淡。这个形象是比较丰满的。《诗经》的注疏遗产很丰富,有些旧注并没有错,不必曲为新说。

这篇诗在封建社会起到了讽谏作用。《后汉书-杨赐传》记杨赐针对时弊上疏曰:而今所序用无佗德,有形埶按,即势、者,旬日累迁,守真之徒,历载不转,劳逸无别,善恶同流,《北山》之诗,所为训作。等级森严、任人唯亲的宗法等级制度,必然造成如《北山》诗中所描写的上层的腐败和下层的怨愤,统治阶级这种内部矛盾的进一步尖锐化,必将是内部的涣散、解体以至灭亡。所以,清高宗敕撰的《诗义折中》也强调说,劳逸不均就是逸之无妨和劳而无功,因此就会上层腐败,下层撂挑子,这是关系国家存亡之大害。诗中暴露的一些现象,在今天的现实中也是存在的。

诗经:权舆


《诗经:权舆》

於我乎,夏屋渠渠,

今也每食无余。

于嗟乎,不承权舆!

於我乎,每食四簋,

今也每食不饱。

于嗟乎,不承权舆!

注释:

1、於:感叹词。

2、夏:大。夏屋:大房子。渠渠:深而大的样子。

3、权舆:起初,开始。

4、簋:古时盛食物的器皿。

译文:

唉,我呀我呀!从前住深宅大院,

如今吃饭无剩余。

啊,可叹啊,再也无法比当初!

唉,我呀我呀!从前每顿四道菜,

如今每顿吃不饱。

啊,可叹啊,再也不比当初好!

赏析:

太阳再耀眼,也有日落西山的时候。花儿再鲜艳,也有凋谢的时候。人再显赫,也有失势的时候。这是一点也不奇怪的。天上没有不落的太阳,自然中没有不谢的花朵,人间没有不倒翁。

虽说我们已不太相信命运无常一类的说法,但新陈代谢的规律却是亘古不变的,由不得你信不信。就连皇帝的江山都可以轮流坐,更何况区区小民?昨日大鱼大肉,今日粗茶淡饭,更是不在话下。

从既得利益者的角度看,大概很少有人会以非常平衡的心态去面对已经失去或即将失去的一切。既然得到了,总想永远占有;既然富贵了,显赫了,总想永远富贵下去,显赫下去。一旦既得利益受到损害,就会暴跳如雷,拼死保护。这样的闹剧、悲剧和喜剧太多了,不足为怪。

太阳落了,还会照样升起。花儿谢了,便不会复现。大江东流,不可能倒流回来。既得利益失去了,也难以再挽回。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地球依然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