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采芑

2021-08-30 诗经短句 优美诗经句子 很美的诗经句子

《诗经:采芑》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呈此菑亩。

方叔涖止,其车三千。

师干之试,方叔率止。

乘其四骐,四骐翼翼。

路车有奭,簟茀鱼服,钩膺鞗革。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

方叔涖止,其车三千。

旗旐央央,方叔率止。

约軧错衡,八鸾玱玱。

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

方叔涖止,其车三千。

师干之试,方叔率止。

钲人伐鼓,陈师鞠旅。

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蠢尔蛮荆,大邦为仇。

方叔元老,克壮其犹。

方叔率止,执讯获丑。

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

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注释:

1、薄言:句首语气词。芑:一种野菜。

2、新田:毛传:田一岁曰菑,二岁曰新田,三岁日畲。

3、菑亩:见上注。

4、涖:临。止:语助词。

5、干:盾。试:演习。

6、骐:青底黑纹的马。

7、翼翼:整齐严谨的样子。

8、路车:大车。路,通辂。

9、簟茀:遮挡战车后部的竹席子。鱼服:鲨鱼皮装饰的车箱。

10、钩膺:带有铜制钩饰的马胸带。鞗革:皮革制成的马缰绳。

11、中乡:乡中。

12、旗旐:画有龙和蛇图案的旗帜。

13、约軝:用皮革约束车轴露出车轮的部分。错衡:在战车扶手的横木上饰以花纹。

14、玱玱:象声词,金玉撞击声。

15、服:穿起。命服:礼服。

16、芾:通韍,皮制的蔽膝,类似围裙。

17、有玱:即玱玱。葱珩:翠绿色的佩玉。

18、鴥:鸟飞迅疾的样子。隼:一类猛禽。

19、戾:到达。

20、止:止息。

21、钲人:掌管击钲击鼓的官员。

22、陈:陈列。鞠:训告。

23、显允:高贵英伟。

24、渊渊:象声词,击鼓声。

25、振旅:整顿队伍,指收兵。阗阗:击鼓声。

26、克:能。壮:光大。犹:通猷,谋略。

27、执讯:捉住审讯。获丑:俘虏。

28、嘽嘽:兵车行走的声音。

29、焞焞:车马众多的样子。

30、来:语助词。威:威服。蛮荆来威即来威蛮荆。

译文:

采呀采呀采芑忙,从那边的新田里,采到这边菑田旁。

大将方叔来此地,战车就有三千辆,士卒舞盾操练忙。

方叔统帅自有方,驾起战车驱四马。

四马齐整气昂昂。大车红漆作彩饰,

竹席帷子鱼皮箱,牛皮胸带与马缰。

采呀采呀采芑忙,从那边的新田里,采到村庄的中央。

大将方叔来此地,战车就有三千辆,龙蛇大旗鲜又亮。

方叔统帅自有方,车毂车衡皮饰装,八个马铃响叮当。

朝廷礼服穿在身,红色蔽膝亮堂堂,绿色佩玉玱玱响。

鹰隼振翅疾飞翔,迅猛直上抵云天,忽而落下栖树上。

大将方叔来此地,战车就有三千辆,士卒舞盾操练忙。

方叔统帅自有方,鼓师击鼓传号令,摆阵训话军容壮。

威风凛凛我方叔,击鼓咚咚阵容强,整军退兵气势壮。

愚蠢无知那蛮荆,与我大国结仇怨。

想那方叔为元老,谋划一定很谨严。

方叔统帅自有方,俘虏敌军必凯旋。

战车行进响隆隆,隆隆车声不间断,如那雷霆响彻天。

威风凛凛我方叔,曾征玁狁于北边,也能以威服荆蛮。

赏析:

《小雅-采芑》描画的是周宣王卿士、大将方叔为威慑荆蛮而演军振旅的画面。从整体而言,此所描画可分为两层。前三章为第一层,着重表现方叔指挥的这次军事演习的规模与声势,同时盛赞方叔治军的卓越才能。第四章为第二层,犹如一纸讨伐荆蛮的檄文,表达了以此众战、无城不破、无坚不摧的自信心和威慑力,也点明了这次演习的目的和用意。

诗的开首以采芑起兴,很自然地引出这次演习的地点:新田、菑亩。紧接着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出现在旷野上,马蹄得得,敲不碎阵列中之肃穆严整;军旗猎猎,掩不住苍穹下之杀气腾腾。在这里,作者以一约数三千极言周军猛将如云、战车如潮的强大阵容,进而又将镜头的焦距拉近至队伍的前方,精心安排了一个主将出场的赫赫威仪。只见他,乘坐一辆红色的战车,花席为帘、鲛皮为服,四匹马训练有素、铜钩铁辔,在整个队伍里坐镇中央,高大威武而与众不同。真是未谋其面已威猛慑人。诗的第二章与上大体相同,以互文见义之法,主要通过色彩刻画旗旐央央,约軝错衡、,继续加强对演习队伍声势之描画。在对方叔形象的刻画上则更逼近一步:服其命服的方叔朱衣黄裳、佩玉鸣鸾、气度非凡。同时也点明他为王卿士的重要身份。第三章格调为之一变,以鹰隼的一飞冲天暗比方叔所率周军勇猛无敌和斗志昂扬。接下来作者又具体地描画了周师在主帅的指挥下演习阵法的情形:雷霆般的战鼓声中,战车保持着进攻的阵形,在响彻云霄的喊杀声中向前冲去;演习结束,又是一阵鼓响,下达收兵的号令,队伍便井然有序地退出演习场,整顿完毕后,浩浩荡荡地返回营地。伐鼓渊渊,振旅阗阗。第四章辞色俱厉,以雄壮的气概直斥无端滋乱之荆蛮蠢尔蛮荆,大邦为仇。告诫说,以方叔如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之师旅讨伐荆蛮,定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摧敌之军,拔敌之城,俘敌之人,败之于谈笑挥手之间方叔率止,执讯获丑。

统观全诗,有两点值得注意,其一是此诗并非实写战争,而是写一次军事演习。这从诗中师干之试等处可证。吴闿生《诗义会通》云:皆误以蛮荆来威为实有其事,不知乃作者虚拟颂祷词。可谓得诗真义。其二,此诗从头至尾层层推进,专事渲染,纯以气势胜,正如清方玉润《诗经原始》所评:振笔挥洒,词色俱厉,有泰山压卵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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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采薇


诗经采薇

《采薇》

佚名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

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

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盬,不遑启处。

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

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注释:

1、蔽:一种野菜。

2、亦:语气助词,没有实义。作:初生。止:语气助词,没有实义。

3、莫:同暮,晚。

4、玁狁:北方少数民族戎狄。

5、遑:空闲。启:坐下。居:住下。

6、柔:软嫩。这里指初生的菠菜。

7、聘:问候。

8、刚:坚硬。这里指菠菜已长大。

9、阳:指农历十月。

10、盬:止息。

11、疚:病。

12、尔:花开茂盛的样子。

13、路:辂,大车。

14、业业:强壮的样子。

15、捷:交战,作战。

16、騤騤:马强壮的样子。

17、腓:隐蔽,掩护。

18、翼翼:排列整齐的样子。

19、弭:弓两头的弯曲处。鱼服:鱼皮制的箭袋。

20、棘:危急。

21、依依:茂盛的样子。

22、霏霏:纷纷下落的样子。

译文: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刚才长出来。

说回家啊说回家,一年又快过去了。

没有妻室没有家,都是因为玁狁故。

没有空闲安定下,都是因为玁狁故。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初生正柔嫩。

说回家啊说回家,心里忧愁又烦闷。

心中忧愁像火烧,饥渴交加真难熬。

我的驻防无定处,没法托人捎家书。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已经长老了。

说回家啊说回家,十月已是小阳春。

战事频仍没止息,没有空闲歇下来。

心中忧愁积成病,回家只怕难上难。

光彩艳丽什么花?棠棣开花真烂漫。

又高又大什么车?将帅乘坐的战车。

兵车早已驾好了,四匹雄马真强壮。

哪敢安然定居下,一月之内仗不停。

驾驭拉车四雄马,四匹雄马高又大。

乘坐这车是将帅,兵士用它作屏障。

四匹雄马排整齐,鱼皮箭袋象牙弭。

怎不天天严防范,玁狁犹猖狂情势急。

当初离家出征时,杨柳低垂枝依依。

如今战罢回家来,雨雪纷纷漫天下。

行路艰难走得慢,饥渴交加真难熬。

我的心中多伤悲,没人知道我悲哀。

赏析:

战争的策划和发动是肉食者们的勾当,被迫卷入其中的个人,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犹如随风飘动的落叶,随波逐流的小、舢任命运之手随意摆弄,疲惫忧伤痛苦疾病衰老死亡全都身不由乙只有暗自嗟叹、仰天长啸的份儿。恐怕这是普通士兵们剩下的唯一属于自己的权利和财产。

凭了这点权利唱一曲忧伤的歌,总不至于得罪了大人君子们吧!无家无室的忧虑,居无定所的烦闷,频繁作战的辛劳和疲惫,思念故乡的痛苦,对个人命运的感慨,对入侵之敌的仇恨,对和平安宁生活的向往,触景生情的感伤,命运无常的恐惧,遥遥无期的等待,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冲击着敏感多思忧患焦虑的心灵。把它们吟唱出来,是一种自我遣怀,自我抚慰,犹如受伤的小动物,只有自己舔吮伤口,自己忍受痛苦,自己体验悲伤。

倘若受伤后连哀叫的欲望和本能都丧失了,那便彻底麻木了,物质化了。对于受惯了命运摆弄、痛苦煎熬、忧伤折磨的心灵来说,艰难坎坷辛劳疲惫枪林刀箭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形如搞札,心如死灰,完全丧失了作为一个活的生命个体的灵性和生气。

对忧伤和痛苦的敏感,不仅表明个体对自己生存处境的真切关注,也表明了个体的自我意识和意志。对忧伤和痛苦的表也不仅仅是一种无助的感叹和哀伤,而且也是表达不甘于忍受比伤和痛苦、不甘于向命运屈服的一种特有方式。它所要告诉我们的无我忧伤,我痛苦,我无助,但我不愿,我不服,我也有自己的向往和追求,有自己的价值和尊严。

能够这样去想、去做的个体,实际上并不小。从他无能为力、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角度说,他是弱小的;从他不愿屈服于命运的摆布、有自己的追求的角度说,他却是了不起的。正因为这样,吟唱自己的内心忧伤和痛苦,就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比即使歌吟者本身像是不经意地这样做,然而其内心深处的动机却昭然若揭。

整个人生就如一场战争。活着就会被迫卷入这场战争之中,就会有忧伤、痛苦、烦恼,恐惧、绝望。向往。追求、无助等等生存体验。表达这些体验的,本身就是动人的生存哲学。

诗经:采菽


《诗经:采菽》

采菽采菽,筐之莒之。

君子来朝,何锡予之?

虽无予之?路车乘马。

又何予之?玄衮及黼。

觱沸槛泉,言采其芹。

君子来朝,言观其旗。

其旗淠淠,鸾声嘒嘒。

载骖载驷,君子所届。

赤芾在股,邪幅在下。

彼交匪纾,天子所予。

乐只君子,天子命之。

乐只君子,福禄申之。

维柞之枝,其叶蓬蓬。

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

乐只君子,万福攸同。

平平左右,亦是率从。

泛泛杨舟,绋纚维之。

乐只君子,天子葵之。

乐只君子,福禄膍之。

优哉游哉,亦是戾矣。

注释:

1、菽:大豆。

2、筥:亦筐也,方者为筐,圆者为筥。

3、路车:即辂车,古时天子或诸侯所乘。

4、玄衮:古代上公礼服,毛传:玄衮,卷龙也。黼:黑白相间的花纹。

5、觱沸:泉水涌出的样子。槛泉:正向上涌出之泉。

6、淠淠:旗帜飘动。

7、鸾:一种铃。嚖嚖:铃声有节奏。

8、届:到。

9、芾:蔽膝。

10、邪幅:裹腿。

11、彼交:不急不躁。彼,通匪。交,通绞,急。纾:怠慢。

12、只:语助词。

13、申:重复。

14、殿:镇抚。

15、平平:治理。

16、绋:粗大的绳索。纚:系。

17、葵:借为揆,度量。

18、膍:厚赐。

19、优哉游哉:悠闲自得的样子。

20、戾:安定。

译文:

采大豆呀采大豆,用筐用筥里面盛。

诸侯君子来朝见,王用什么将他赠?

纵没什么将他赠,路车驷马给他乘。

还用什么将他赠?龙袍绣衣已制成。

翻腾喷涌泉水边,我去采下水中芹。

诸侯君子来朝见,看那旗帜渐渐近。

他们旗帜猎猎扬,鸾铃传来真动听。

三马四马驾大车,远方诸侯已来临。

红色护膝大腿上,裹腿在下斜着绑。

不致怠慢不骄狂,天子因此有赐赏。

诸侯君子真快乐,天子策命颁给他。

诸侯君子真快乐,又有福禄赐予他。

柞树枝条一丛丛,它的叶子密密浓。

诸侯君子真快乐,镇邦定国天子重。

诸侯君子真快乐,万种福分来聚拢。

左右属国善治理,于是他们都顺从。

杨木船儿水中漂,索缆系住不会跑。

诸侯君子真快乐,天子量才用以道。

诸侯君子真快乐,福禄厚赐好关照。

从容不迫很自在,生活安定多逍遥。

赏析:

从中所述礼命之隆、职掌之重可以看出这是一首诸侯来朝之诗,《毛诗序》所谓刺幽王也,侮慢诸侯。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数征会之,而无信义,君子见微而思古焉,是反经为义,于经无所当(孔疏)。至于以为此诗成于康王即位抑或宣王中兴之时,虽可备一说,亦皆无实证。从诗作者的语气来看,此诗当是大夫美诸侯之作。

全诗共分五章。

第一章是诸侯上朝之前,身为大夫的作者对周天子可能准备的礼物的猜测。采菽采菽,筐之筥之,诗人以采菽者连连采菽,用筐用筥盛取不停起兴,整首诗欢快、热烈、隆重的气氛从此定下了基调,读者的情绪也随之进入这一特定场景。君子来朝,何锡予之?意思是:诸侯来朝,天子会以什么样的礼物赐予他?诗人是见过大场面的公卿大夫,按照常规,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玄衮及黼,四句无疑而问,复沓申述,两次自问自答,进一步渲染气氛,让人感到即将来朝的诸侯声势之隆。

如果说第一章是诗人虚拟的盛况,那么从第二章开始便进入实景的描画了。

第二章是诗人见到的诸侯来朝之时极为壮观的场面。开始两句觱沸槛泉,言采其芹,用自下而出的槛泉旁必有芹菜可采兴君子来朝之时也有仪从可观,是起兴,也是设喻,黄焯说槛泉采芹,既为即事之兴,亦即譬喻之兴(《诗疏平议》),是也。君子来朝,言观其旗,威仪之现,首先在于队列之前的旗帜,其旗淠淠,鸾声嘒嘒,远远见到风中旗帜猎猎,更有响声中节的鸾铃之声由远及近,载骖载驷,君子所届,或驷马或骖乘都井然前行,来朝的诸侯已到眼前。

第三章全用赋法,铺排诗人近观诸侯朝见天子时的情景。赤芾在股,邪幅在下。赤色的护膝,裹腿的斜布是合乎礼仪的装饰,彼交匪纾完全是一付雍容典雅的仪态。既有如此声威,进退又合礼仪,天子当然是赏赐有加。乐只君子,天子命之;乐只君子,福禄申之,四句是诗人所见,也是诗人切合时地的恭维话,并以此引发以下两章。

第四章是诗作者对来朝诸侯卓着功勋的颂扬。维柞之枝,其叶蓬蓬是起兴,用柞枝蓬蓬兴天子拥有天下的繁盛局面和诸侯的非凡功绩。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平平左右,亦是率从,从天子邦国的镇抚到邻邦属国的治理,竭尽铺排之能事,以此表达对来朝诸侯的无限赞美之情。

最后一章是大夫美诸侯之辞。前两句泛泛柏舟,绋纚维之,以大缆绳系住杨木船起兴,并让人联想到诸侯和天子之间的关系是依赖相互间的利益紧紧维系在一起的,诸侯为天子殿国安邦,天子则给诸侯以丰厚的奖赏。乐只君子,天子葵之;乐只君子,福禄膍之;是其所创功勋的自然结果。优哉游哉,亦是戾矣,两句对诸侯安居优游之态充满艳羡。

全诗虽时有比兴,但总体上还是用的赋法。从未见君子之思,到远见君子之至,近见君子之仪和最后对君子功绩和福禄的颂扬,可概见赋体端倪。整首诗为读者再现了一幅春秋时代诸侯朝见天子时的历史画卷,诗,可以观,信矣。

诗经:采葛


《诗经:采葛》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

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

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

如三岁兮!

注释:

1、萧:芦荻,用火烧有香气,古时用来祭祀。

2、三秋:这里指三季。

译文:

心上人啊去采葛。一天不见她的影,

灯像隔了三月久。心上人啊采芦荻,

一天不见她的影。好僳隔了三秋久。

心上人啊采香艾,

一天不见她的影,

好像隔了三年久。

赏析:

热恋中的情人,总觉得时间太快,相聚短暂;也觉得时间太慢,分高大久。处于这种状态之中,除了热乎乎的情感体验之外,脑子里是容不下其它东西的,也不可能有其它东西。

这是一种完全主观的内心状态。客观真实在情人心中转变成了主观真实;主观真实掩盖了生活的实际状态。客观真实完全可能被夸大凸现,或者彼缩小忽略。

以我现物,物皆着我之色彩,这样一种心境是艺术化的心境,也是在热恋时的心境,因此才会有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使实际上是丑八怪,在情人眼中也会变成天使。

这不是变态了么?是的,是变态。主观心境,把客观真实主观化就是一种心理变态。对恋爱来说,变态是正常的,理性得一切都有条不紊滴水不漏,反倒是不正常的。艺术也是如此。所以,恋爱心理实际上是一种艺术化的心理。

诗经:采苓


《诗经:采苓》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

人之为言,苟亦无信。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

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

人之为言,苟亦无与。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

人之为言,胡得焉?

采葑采葑,首阳之东。

人之为言,苟亦无从。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

人之为言,胡得焉?

注释:

1、苟亦无信:不要轻信

2、旃:音瞻,之

3、胡得:何所取

4、苓:甘草。苦:苦菜。葑:芜菁

5、首阳:山名,在今山西永济县南,即雷首山。

6、为(音伪)言:即伪言,谎话。为,通伪。

7、苟亦无信:不要轻信。

8、舍旃(音瞻):放弃它吧。舍,放弃;旃,之焉的合声。

9、无然:不要以为然。

10、胡:何,什么。

11、苦:苦菜,野生可食。

12、无与:勿用也。指不要理会。

13、葑:芜菁,大头菜之类的蔬菜。

译文:

采黄药啊采黄药,首阳山顶遍地找。

有人专爱造谣言,切勿轻信那一套。

别信它呀别信它,流言蜚语不可靠。

有人专爱造谣言,到头什么能捞到?

采苦菜啊采苦菜,首阳山脚遍地找。

有人专爱造谣言,切勿跟随他一道。

别信它呀别信它,流言蜚语不可靠。

有人专爱造谣言,到头什么能捞到?

采芜菁啊采芜菁,首阳东麓遍地找。

有人最爱说假话,切勿信从随他跑。

别信它呀别信它,流言蜚语不可靠。

有人专爱造谣言,到头什么能捞到?

赏析:

本诗的主题比较单一,意在劝说世人不要听信谗言。关于此诗的本事,一般论家都说是讽刺晋献公的。《毛诗序》称:《采苓》,刺晋献公也。献公好听谗焉。近人吴闿生《诗义会通》进一步申述其旨说:献公听谗之事,莫过于杀太子申生,诗必为是而发。《序》不言者,人所共喻,无待更言也。吴氏这一推断,虽无信史可征,但不为无据,姑录以备考。

诗分三章,每章以托物起兴的表现手法开篇。所谓兴,依朱熹的解释就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第一章的采苓采苓,首阳之颠,第二章的采苦采苦,首阳之下,第三章的采葑采葑,首阳之东等等,都是用先言他物的手法以引起下文的。苓,一名黄药,又名大苦,叶似地黄。苦,是苦菜,亦作荼,似葵。葑,是芜菁,亦称蔓菁,俗称大头菜,根块肥大,可供蔬食。这三种植物,都是《诗经》时代人们生活的必需品,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诗人用这三种习见之物以起兴,从而表达自己人之为(伪)言苟亦无信、苟亦无与、苟亦无从的理念。

无信,是强调伪言内容的虚假;无与,是强调伪言蛊惑的不可置理;无从,是强调伪言的教唆不可信从。语意层层递进,从而强调伪言之伪。接着诗人又用舍旃舍旃这个叠句,反覆叮咛,进一步申述伪言的全不可靠。至此,诗人所要申述的人之为(伪)言无信、无与、无从的理念已经阐述得淋漓尽致,无须再说了。假若世人都能做到无信、无与、无从,那么伪言也就没有市场,制造伪言的人也无立足之地了。故此诗人在每章的结尾用人之为言(伪言),胡得焉以收束全诗,表明造谣者徒劳无功。

前人评此诗,谓各章上四句,如春水池塘,笼烟浣月,汪汪有致。下四句乃如风气浪生,龙惊鸟澜,莫可控御(戴君恩《读诗臆评》),又谓通篇以叠词重句缠绵动听,而姿态亦复摇曳(姚际恒《诗经通论》)。确实本诗在艺术表现上采用重章叠句、反覆咏唱的手法,造成一种回环复沓的旋律美,给读者以很高的艺术享受。

诗经:采绿


《诗经:采绿》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

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

五日为期,六日不詹。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

之子于钓,言纶之绳。

其钓维何?维鲂及鱮。

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注释:

1、绿:通菉,草名,即荩草,又名王刍,染黄用的草。

2、匊:同掬,两手合捧。

3、襜:毛传:衣蔽前谓之襜,即今俗称之围裙。

4、詹:至也。

5、韔:弓袋,此处用作动词。

6、观:多。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此引申之义,物多而后可观,故曰:观,多也。

译文:

整天在外采荩草,还是不满两手抱。

头发弯曲成卷毛,我要回家洗沐好。

整天在外采蓼蓝,衣兜还是装不满。

五月之日是约期,六月之日不回还。

这人外出去狩猎,我就为他套好弓。

这人外出去垂钓,我就为他理丝绳。

他所钓的是什么?鳊鱼鲢鱼真不错。

鳊鱼鲢鱼真不错,钓来竟有这么多。

赏析:

《采绿》一,《毛诗序》以为刺怨旷也。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序说言过简而意难明,故陈启源《毛诗稽古编》阐述说:《叙》云刺怨旷也,盖谓刺时之多怨旷耳。征役过时,王政之失,故复申言之云,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征役频兴,室家暌隔,民生愁困,谁实使然?此诗被编入《小雅-鱼藻之什》,从诗教角度观之,《序》说实不误。然就诗而论,还是把它看作君子于役,过期不归,妇女怨思之作(陈子展《诗经直解》)更为贴切些。

诗一、二两章是实写,但从实实在在的事件记述中,人们能够见到诗的主人公心理活动的微妙变化。终朝采绿,不盈一匊,采绿者手在采菉,心已不知飞越几重山水,心手既不相应,自然采菉难满一掬。那么所思所念是什么,诗人并未直白,而是转言予发曲局,薄言归沐,卷曲不整的头发当然不是因为没有膏沐,而是谁适为容。此时又要去梳洗,是因为君子随时都可能出现在面前。诗的第二章五日为期,六日不詹交待了原因,五日、六日郑笺解为五月之日、六月之日是比较合适的。既然约定五月之日就回家,在其后的每一天女主人公当然要无心于采菉,留心于归沐了。但五日为期,六日不詹还不仅仅是交待了女主人公反常行为的原因,同时把她心中一股浓浓的怨思传递给了读者。然而在终朝采绿这样难捱的时间里,女主人公的心中也有甜蜜的联想,观下文可知。

三、四两章是虚写,诗中并没有出现归、回、还、返等字眼,但尽显归来之意。第三章写君子渔猎,妇人相随,犹如后人所谓你耕地来我织布一样极具田园风味,夫倡妇随之乐于此可见。龚橙《诗本谊》以为这是《小雅》中西周民风之一,确是探骊得珠之论。第四章承上一章之钓言,所钓鱼之多,实赞君子无穷的男性魅力,此可以闻一多先生《国风》中凡言鱼,皆两性间互称其对方之廋语(按,廋,隐藏。廋语,隐语)(《诗经通义》)证之。更何况言钓则狩可例见(孙鑛语),只承钓言,大有言不尽意之妙(姚际恒《诗经通义》)。

总体上说,诗一、二两章以实极写幽怨神理,刻画情思细致入微,三、四两章以虚极言倡随之乐,更显出别离之苦。前为景中情,后为情中景,妇人幽怨深思之情栩栩如在目前。此诗可与《周南-卷耳》篇并读,两篇都有虚实对比之妙,但一是通过角色转换式的设身处地以对方写自身相思之苦,一是通过时空转换式的倡随之乐写现时一言难尽的幽怨之情。在对比中或可明《风》《雅》之别非诗旨之别,亦非表现手法之别,实乃诗教之别也。

诗经采薇的诗意


诗经采薇的诗意

《诗经采薇》

作者:佚名

原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

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

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盬,不遑启处。

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鱼服。

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注释:

1、蔽:一种野菜。

2、亦:语气助词,没有实义。作:初生。止:语气助词,没有实义。

3、莫:同暮,晚。

4、玁狁(xianyun):北方少数民族戎狄。

5、遑:空闲。启:坐下。居:住下。

6、柔:软嫩。这里指初生的菠菜。

7、聘:问候。

8、刚:坚硬。这里指菠菜已长大。

9、阳:指农历十月。

10、盬(gu):止息。

11、疚:病。

12、尔:花开茂盛的样子。

13、路:辂,大车。

14、业业:强壮的样子。

15、捷:交战,作战。

16、騤騤(ku):马强壮的样子。

17、腓(fei):隐蔽,掩护。

18、翼翼:排列整齐的样子。

19、弭(mi):弓两头的弯曲处。鱼服:鱼皮制的箭袋。

20、棘:危急。

21、依依:茂盛的样子。

22、霏霏:纷纷下落的样子。

诗意: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刚才长出来。

说回家啊说回家,一年又快过去了。

没有妻室没有家,都是因为玁狁故。

没有空闲安定下,都是因为玁狁故。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初生正柔嫩。

说回家啊说回家,心里忧愁又烦闷。

心中忧愁像火烧,饥渴交加真难熬。

我的驻防无定处,没法托人捎家书。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已经长老了。

说回家啊说回家,十月已是小阳春。

战事频仍没止息,没有空闲歇下来。

心中忧愁积成病,回家只怕难上难。

光彩艳丽什么花?棠棣开花真烂漫。

又高又大什么车?将帅乘坐的战车。

兵车早已驾好了,四匹雄马真强壮。

哪敢安然定居下,一月之内仗不停。

驾驭拉车四雄马,四匹雄马高又大。

乘坐这车是将帅,兵士用它作屏障。

四匹雄马排整齐,鱼皮箭袋象牙弭。

怎不天天严防范,玁狁犹猖狂情势急。

当初离家出征时,杨柳低垂枝依依。

如今战罢回家来,雨雪纷纷漫天下。

行路艰难走得慢,饥渴交加真难熬。

我的心中多伤悲,没人知道我悲哀。

赏析:

战争的策划和发动是肉食者们的勾当,被迫卷入其中的个人,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犹如随风飘动的落叶,随波逐流的小、舢任命运之手随意摆弄,疲惫忧伤痛苦疾病衰老死亡全都身不由乙只有暗自嗟叹、仰天长啸的份儿。恐怕这是普通士兵们剩下的唯一属于自己的权利和财产。

凭了这点权利唱一曲忧伤的歌,总不至于得罪了大人君子们吧!无家无室的忧虑,居无定所的烦闷,频繁作战的辛劳和疲惫,思念故乡的痛苦,对个人命运的感慨,对入侵之敌的仇恨,对和平安宁生活的向往,触景生情的感伤,命运无常的恐惧,遥遥无期的等待,这一切无时无刻不冲击着敏感多思忧患焦虑的心灵。把它们吟唱出来,是一种自我遣怀,自我抚慰,犹如受伤的小动物,只有自己舔吮伤口,自己忍受痛苦,自己体验悲伤。

倘若受伤后连哀叫的欲望和本能都丧失了,那便彻底麻木了,物质化了。对于受惯了命运摆弄、痛苦煎熬、忧伤折磨的心灵来说,艰难坎坷辛劳疲惫枪林刀箭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形如搞札,心如死灰,完全丧失了作为一个活的生命个体的灵性和生气。

对忧伤和痛苦的敏感,不仅表明个体对自己生存处境的真切关注,也表明了个体的自我意识和意志。对忧伤和痛苦的表也不仅仅是一种无助的感叹和哀伤,而且也是表达不甘于忍受比伤和痛苦、不甘于向命运屈服的一种特有方式。它所要告诉我们的无我忧伤,我痛苦,我无助,但我不愿,我不服,我也有自己的向往和追求,有自己的价值和尊严。

能够这样去想、去做的个体,实际上并不小。从他无能为力、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角度说,他是弱小的;从他不愿屈服于命运的摆布、有自己的追求的角度说,他却是了不起的。正因为这样,吟唱自己的内心忧伤和痛苦,就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比即使歌吟者本身像是不经意地这样做,然而其内心深处的动机却昭然若揭。

整个人生就如一场战争。活着就会被迫卷入这场战争之中,就会有忧伤、痛苦、烦恼,恐惧、绝望。向往。追求、无助等等生存体验。表达这些体验的诗,本身就是动人的生存哲学。

诗经:那


《诗经:那》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

奏鼓简简,衎我烈祖。

汤孙奏假,绥我思成。

鞉鼓渊渊,嘒嘒管声。

既和且平,依我磬声。

于赫汤孙!穆穆厥声。

庸鼓有斁,万舞有奕。

我有嘉客,亦不夷怿。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温恭朝夕,执事有恪,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注释:

1、猗与那与:犹婀欤娜欤,形容乐队美盛之貌。与,同欤,叹词。

2、置:植,竖立。鞉鼓:一种立鼓。

3、简简:象声词,鼓声。

4、衎:欢乐。烈祖:有功烈的祖先。

5、汤孙:商汤之孙。奏假:祭享。假,格的假借。

6、绥:赠予,赐予。思:语助词。成:成功。

7、渊渊:象声词,鼓声。

8、嘒嘒:象声词,吹管的乐声。管:一种竹制吹奏乐器。

9、磬:一种玉制打击乐器。

10、於:叹词。赫:显赫。

11、穆穆:和美庄肃。

12、庸:同镛,大钟。有斁:即斁斁,乐声盛大貌。

13、万舞:舞名。有奕:即奕奕,舞蹈场面盛大之貌。

14、亦不夷怿:意为不亦夷怿,即不是很快乐吗。夷怿,怡悦。

15、作:指行止。

16、执事:行事。有恪:即恪恪,恭敬诚笃貌。

17、顾:光顾。烝尝:冬祭为烝,秋祭为尝。

18、将:佑助。

译文:

好盛美啊好繁富,在我堂上放立鼓。

敲起鼓来响咚咚,令我祖宗多欢愉。

商汤之孙正祭祀,赐我成功祈先祖。

打起立鼓蓬蓬响,吹奏管乐声呜呜。

曲调和谐音清平,磬声节乐有起伏。

商汤之孙真显赫,音乐和美又庄肃。

钟鼓洪亮一齐鸣,场面盛大看万舞。

我有助祭好宾客,无不欢欣在一处。

在那遥远的古代,先民行止有法度。

早晚温文又恭敬,祭神祈福见诚笃。

敬请先祖纳祭品,商汤子孙天佑助。

赏析:

《那》是《商颂》的第一篇,同《商颂》中的其他几篇一样,都是殷商后代祭祀先祖的颂歌。关于其成年代,有两种说法。一说认为成于商代,另一说则认为成于东周宋时。后一说以《史记》的记载最有代表性,其《宋微子世家》云:襄公之时,修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高宗、殷所以兴,作《商颂》。他的说法反映的是齐、鲁、韩三家诗的观点。而《毛诗序》云:《那》,祀成汤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正考甫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以《那》为首。认为正考父只是得到殷商亡佚的十二篇颂诗,作了一番整理工作而已,后经孔子删定为今存的五篇。汉代商诗说、宋诗说两说并存,宋诗说占上风。其后欧阳修《诗本义》、朱熹《诗集传》等宋学名着均取商诗说。清代有代表性的《诗经》学着作,如姚际恒《诗经通论》、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陈奂《诗毛氏传疏》、方玉润《诗经原始》等都主商诗说,但近代今文经学家魏源、皮锡瑞、王先谦都持宋诗说。至王国维作《说商颂》,引殷墟甲骨卜辞为证,说明《商颂》非商代作品之后,宋诗说几成定论。20世纪80年代以来,对这个问题的研究又有一批新的成果,商诗说重新得到重视。张松如先生《商颂研究》中也是持商诗说:细详(《那》)诗义,似是一组祭歌的序曲,所谓《商颂》十二,以《那》为首。诗中设有专祀成汤的内容,却描述了商时祭祀的情形和场面,大约是祭祀包括成汤在内的烈祖时的迎神曲。

与《颂》诗中的大多数篇章不同,《那》主要表现的是祭祀祖先时的音乐舞蹈活动,以乐舞的盛大来表示对先祖的尊崇,以此求取祖先之神的庇护佑助。郑觐文《中国音乐史》云:《那》祀成汤,按此为祭祀用乐之始。先秦诗史,基本上是音乐文学史,而今天从音乐文学史的研究角度看,可以说《那》具有比其他《诗经》作品更重要的意义,因为此诗不但本身就是配合乐舞的歌辞,而且其文字内容恰恰又是描写这些乐舞情景的。诗中所叙说的作为祭祀仪式的乐舞,按照先奏鼓乐,再奏管乐,再击磬节乐,再钟鼓齐鸣,高唱颂歌跳起万舞这样的顺序进行;最后,主祭者献祭而礼成。按《礼记-郊特牲》云: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诰告于天地之间也。此诗的描写,与《礼记》的记载是相吻合的。

诗首句便用两嗟叹之词,下文又有相当多的描画乐声的叠字词简简、渊渊、嘒嘒、穆穆,加上作用类似叠字词的其他几个形容词有斁、有奕、有恪,使其在语言音节上也很有乐感,这当是此篇成功的关键。虽然它不像后世的诗歌在起承转合的内部结构上那么讲究安排照应,但是其一气浑成的体势,仍使它具有相当的审美价值。孙鑛说:商尚质,然构文却工甚,如此篇何等工妙!其工处正如大辂。(陈子展《诗经直解》引)他所谓的工妙,读者应当从诗的整体上去理解,这样才能正确把握其艺术性;所谓大辂,应是一辆完整的车子,而不是零碎的一辕一轴。

六经皆史,从以诗证史的视角说,此诗是研究音乐舞蹈史的好资料。诗中出现的乐器有四种:鞉鼓、管、磐、镛,分属中国古代乐器八音分类法的革、竹、石、金四大类,出现的舞蹈有一种:万舞。《诗经》各篇对鼓声的摹仿是极其生动的,可以使读者从中初步领略原始音乐的力度、节奏和音色。如《小雅-伐木》的坎坎伐鼓,《小雅-鼓钟》的鼓钟将将、鼓钟喈喈,《大雅-灵台》的鼍鼓逢逢,《周颂-执竞》的钟鼓喤喤,《周颂-有駜》的鼓咽咽,此篇的奏鼓简简、鞉鼓渊渊,这些摹声的双音叠字词,前一字发重音,后一字读轻声,通过强弱次序体现了鼓声的力度,又通过乐音时值的组织体现了长短的节奏。从传世实物和考古发掘看,鼓有铜面和兽皮面两大种类,逢逢、简简、渊渊应是对兽皮鼓声的摹仿,将将、喈喈、喤喤则应是对金属鼓声或钟鼓合声的摹仿,它们形象地再现了或深沉或明亮的不同音色。从这一点上说,《诗经》中描画乐声的叠字词是唐代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类描写的滥觞。《那》一诗中所用之鼓为鞉鼓,据文献记载,鞉鼓有两种类型,一种大型的竖立设置,名为楹或立鼓;一种小型的类似今日之拨浪鼓,较晚起。《那》中之鞉鼓当为立鼓,按《释名-释乐器》云:鞉,导也,所以导乐作也。可知其作用是在祭祀歌舞开始时兴乐起舞。而祭祀时跳的万舞,又见于《邶风-简兮》、《鲁颂-閟宫》。从《简兮)的描写中可以看出,万舞包括武舞(男舞)和文舞(女舞)两部分,男舞者孔武有力,手执驭马的绳索,女舞者容光焕发,手执排箫和雉鸟羽翎。笔者以为万舞是一种具有生殖崇拜内涵的舞蹈。按万(万)与虿字相通,《说文解字》释虿为毒虫,又称蚳,是一种有毒的蛙,则万舞一名当关联于蛙的崇拜。而据现代学者研究,蛙在上古信仰中是孕育和繁殖力的象征。此诗所描写的万舞是在鼓声中进行的,中国西南地区出土的古代铜鼓上铸的正是青蛙的形象,这些塑像常呈雌雄交媾状或母蛙负子状以表现生殖崇拜内涵,并且《简兮》所描述的左手执龠,右手秉翟的万舞形象也常见于铜鼓腰部的界格上,这些都是万舞的原始信仰意义的明证。

诗经:文王


《诗经: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有周不显,帝命不时。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

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

文王孙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国。

王国克生,维周之桢;

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孙子。

商之孙子,其丽不亿。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殷士肤敏。裸将于京。

厥作裸将,常服黼冔。

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

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

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

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注释:

1、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缔造者。

2、於:叹词,犹呜、啊。昭:光明显耀。

3、旧邦:邦,犹国。周在氏族社会本是姬姓部落,后与姜姓联合为部落联盟,在西北发展。周立国从尧舜时代的后稷算起。

4、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古时奴隶制和封建制国家的君主宣扬自身承受天命来统治天下。周本来是西北一个小国,曾臣服于商王朝,文王使周发展强大,独立称王。奠定灭商的基础,遗命其子姬发:武王、伐商,建立新兴的王朝。

5、有周: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词。不:同丕,大。

6、时:是。

7、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

8、左右:犹言身旁。

9、亹亹:勤勉不倦貌。

10、令闻:美好的名声。不已:无尽。

11、陈锡:陈,犹重、屡;锡,赏赐。哉:载的假借,初、始。

12、侯:乃。孙子:子孙。

13、本支:以树木的本枝比喻子孙蕃衍。

14、士:这里指统治周朝享受世禄的公侯卿士百官。

15、亦世:犹奕世,即累世。

16、厥:其。犹:同猷,谋划。翼翼:恭谨勤勉貌。

17、思:语首助词。皇:美、盛。

18、克:能。

19、桢:支柱、骨干。王宗石《经分类诠释》据《校勘记》谓桢字唐石经初刻桢,后改为祯,祯,吉祥福庆之意。此说亦通。

20、济济:有盛多、整齐美好、庄敬诸义。

21、穆穆:庄重恭敬貌。

22、缉熙:光明。敬止:敬之,严肃谨慎。止犹之。

23、假:大。

24、有:得有。

25、其丽不亿:其数极多。丽,数;不,语助词;亿,周制十万为亿,这里只是概数,极言其多。

26、周服:服周。

27、靡常:无常。

28、殷士肤敏:殷士,归降的殷商贵族。肤,繁体作肤,《说文》曰:肤,籀文胪。有陈礼时陈序礼器之意。肤敏,即勤敏地陈序礼器。

29、祼:古代一种祭礼,在神主前面铺白茅,把酒浇茅上,像神在饮酒。将:行。

30、常服:祭事规定的服装。黼:古代有白黑相间花纹的衣服。冔:殷冕。

31、荩臣:忠臣。

32、无:语助词,无义。

33、聿:发语助词。

34、永言:久长。言同焉,语助词。配命:与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称。

35、丧师:指丧失民心。丧,亡、失;师,众、众庶。

36、克配上帝:可以与上帝之意相称。

37、骏命:大命,也即天命。骏,大。

38、遏:止、绝。尔躬:你身。

39、宣昭:宣明传布。义问:美好的名声。义,善;问,通闻。

40、有:又。虞:审察、推度。殷:于省吾《泽螺居诗经新证》谓为依之借字。

41、载:行事。

42、臭:味。

43、仪刑:效法。刑,同型,模范,仪法,模式。

44、孚:信服。

译文:

文王神灵升上天,在天上光明显耀。

周虽是古老的邦国,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这周朝光辉荣耀,上帝的意旨完全遵照。

文王神灵升降天庭,在上帝身边多么崇高。

勤勉进取的文王,美名永远传扬人间。

上帝厚赐他兴起周邦,也赏赐子孙宏福无边。

文王的子孙后裔,世世代代蕃衍绵延。

凡周朝继承爵禄的卿士,累世都光荣尊显。

累世都光荣尊显,深谋远虑恭谨辛勤。

贤良优秀的众多人才,在这个王国降生。

王国得以成长发展,他们是周朝栋梁之臣。

众多人才济济一堂,文王可以放心安宁。

文王的风度庄重而恭敬,行事光明正大又谨慎。

伟大的天命所决定,商的子孙成了周的属臣。

商的那些子孙后代,人数众多算不清。

上帝既已降下意旨,就臣服周朝顺应天命。

商的子孙臣服周朝,可见天命无常会改变。

归顺的殷贵族服役勤敏,在京师祭飨作陪伴。

他们在祼礼上服役,身穿祭服头戴殷冕。

为王献身的忠臣,要感念你的祖先。

感念你祖先的意旨,修养自身的德行。

长久地顺应天命,才能求得多种福分。

商没有失去民心时,也能与天意相称。

应该以殷为戒鉴,天命不是不会变更。

天命不是不会改变,你自身不要自绝于天。

传布显扬美好的名声,依据天意审慎恭虔。

上天行事总是这样,没声音没气味可辨。

效法文王的好榜样,天下万国信服永远。

赏析:

这篇诗是《大雅》的首篇,歌颂周王朝的奠基者文王姬昌。朱熹《诗集传》据《吕氏春秋-古乐》篇为此诗解题曰:周人追述文王之德,明国家所以受命而代殷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这指明此诗创作在西周初年,作者是周公。后世说《诗》,多从此说。余培林《诗经正诂》说:观诗中文字,恳切叮咛,谆谆告戒,故其说是也。至此诗之旨,四字可以尽之,曰:敬天法祖。此论可谓简明的当。

《诗经》中有多篇歌颂文王的诗,而序次以此篇为首,因为它的作者是西周王朝的政治代表人物、被颂扬为圣人的周公,诗的内容表达了重大的政治主题,对西周统治阶级具有现实的和长远的重要政治意义。

歌颂文王,是《雅》、《颂》的基本主题之一。这是因为文王是周人崇敬的祖先,伟大的民族英雄,周王国的缔造者。姬昌积五十年的艰苦奋斗,使僻处于西北的一个农业小国,逐渐发展为与殷商王朝抗衡的新兴强国,他奠定了新王朝的基础;他又是联合被侵略被压迫的各民族,结成统一战线,反抗殷商王朝暴虐统治的政治联盟的领袖;他组织的军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他生前已经完成对殷王朝的三面包围,完成了灭商的决战准备;他采取比较开明的政策,以代天行道、反对暴政实行仁德为旗帜,适合当时各民族各阶级反对暴虐统治与奴隶要求解放的时代潮流,因而得到各族人民的拥护。他死后三年,武王继承他的遗志,运用他组织的力量,抬着他的木主伐商,一战成功,推翻了殷商奴隶主政权,建立了比较开明的周王朝。文王是当之无愧的周王国国父,对他的歌颂,自然成为许多诗篇的共同主题。每个时代都曾产生自己时代的颂歌,歌颂自己时代深受爱戴的政治领袖,歌颂为自己的民族、阶级、国家建立功业的英雄,歌颂文王的诗篇,就是在上述现实基础上理所当然的历史产物。

如同每个时代的颂歌都体现它们产生时的时代精神,文王颂歌也打上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时期的时代烙印。诗篇歌颂他是天之子,具有非凡的人格和智慧,是道德的楷模,天意的化身,赐予人民光明和幸福的恩主,是把他神圣化、偶像化了。

这篇诗与其他的文王颂歌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除了歌颂之外,作者还以深谋远虑、富有政治经验的政治家的识见,向时王和全宗族的既得利益者,提出敬天法祖、以殷为鉴的告戒,以求得周王朝的长治永安。

全诗七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言文王得天命兴国,建立新王朝是天帝意旨;第二章言文王兴国福泽子孙宗亲,子孙百代得享福禄荣耀;第三章言王朝人才众多得以世代继承传统;第四章言因德行而承天命兴周代殷,天命所系,殷人臣服;第五章言天命无常,曾拥有天下的殷商贵族已成为服役者;第六章言以殷为鉴,敬天修德,才能天命不变,永保多福;第七章言效法文王的德行和勤勉,就可以得天福佑,长治久安。

很明显,贯穿全诗始终的是从殷商继承下来,又经过重大改造的天命论思想。天命论本来是殷商奴隶主的政治哲学,即君权神授,统治者的权力是天帝赐予的,奉行天的旨意实行在人间的统治,统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永远不会改变。周王朝推翻殷商的统治,也借用天命,作为自己建立统治的理论根据,而吸取殷商亡国的经验教训,提出天命无常、唯德是从,上天只选择有德的人来统治天下,统治者失德,便会被革去天命,而另以有德者来代替,文王就是以德而代殷兴周的。所以文王的子孙要以殷为鉴,敬畏上帝,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永保天命。这是此诗的中心思想。

全诗没有空发议论,而是通过对文王功业和德行的歌颂,以事实为依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歌颂文王福泽百世,启发对文王恩德的感戴之情,弦外之音就是:如果没有文王创立的王朝,就没有今日和后世的荣显。作者又以殷商的亡国为鉴戒,殷商人口比原来的周国多得多,却因丧失民心而失败,再用殷贵族沦为周朝的服役者这一事实,引起警戒。全诗恳切叮咛,谆谆教导,有劝勉,有鼓励,有启发,有引导,理正情深,表现了老政治家对后生晚辈的苦口婆心。在文王颂歌中,这是思想深刻、艺术也较为成功的一篇。

全诗七章,章八句,五十六句中除三句五言外,均为四言,章句结构整齐。每章换韵,韵律和谐。最突出之处,是诗中成功地运用了连珠顶真的修辞技巧:前章与后章的词句相连锁,后章的起句承接前章的末句,或全句相重,或后半句相重,这样,语句蝉联,诗义贯串,宛如一体。这篇诗的蝉联,除了结构紧凑,还起换韵作用,如姚际恒《诗经通论》所说:每四句承上语作转韵,委委属属,连成一片。曹植《赠白马王彪诗》本此。方玉润《诗经原始》还说:曹诗只起落相承,此则中间换韵亦相承不断,诗格尤奇。

诗经:板


《诗经: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

出话不然,为犹不远。

靡圣管管。不实于亶。

犹之未远,是用大谏。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

天之方蹶,无然泄泄。

辞之辑矣,民之洽矣。

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

我即尔谋,听我嚣嚣。

我言维服,勿以为笑。

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

老夫灌灌,小子蹻々。

匪我言耄,尔用忧谑。

多将熇々,不可救药。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

威仪卒迷,善人载尸。

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

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

天之牖民,如埙如篪,

如璋如圭,如取如携。

携无曰益,牖民孔易。

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

大邦维屏,大宗维翰,

怀德维宁,宗子维城。

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

敬天之渝,无敢驰驱。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

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注释:

1、板板:反,指违背常道。

2、卒瘅:劳累多病。卒通瘁。

3、不然:不对。不合理。

4、犹:通猷,谋划。

5、靡圣:不把圣贤放在眼里。管管:任意放纵。

6、亶:诚信。

7、大谏:郑重劝戒。

8、无然:不要这样。宪宪:欢欣喜悦的样子。

9、蹶:动乱。

10、泄泄:通呭呭,妄加议论。

11、辞:指政令。辑:调和。

12、洽:融洽,和睦。

13、怿:败坏。

14、莫:通瘼,疾苦。

15、及:与。同寮:同事。寮,同僚。

16、嚣嚣:同聱聱,不接受意见的样子。

17、维:是。服:用。

18、询:征求、请教。刍:草。荛:柴。此指樵夫。

19、谑谑:嬉笑的样子。

20、灌灌:款款,诚恳的样子。

21、蹻蹻:傲慢的样子。

22、匪:非,不要。耄:八十为耄。此指昏愦。

23、将:行,做。熇h、熇:火势炽烈的样子,此指一发而不可收拾。

24、懠:愤怒。

25、夸毗:卑躬屈膝、谄媚曲从。毛传:夸毗,体柔人也。孔疏引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于人,曰体柔。《尔雅》与蘧蒢、戚施同释,三者皆连绵字。

26、威仪:指君臣间的礼节。卒:尽。迷:混乱。

27、载:则。尸:祭祀时由人扮成的神尸,终祭不言。

28、殿屎:毛传:呻吟也。陆德明《经典释文》:殿,《说文》作念;屎,《说文》作吚。

29、葵:通揆,猜测。

30、蔑:无。资:财产。

31、惠:施恩。师:此指民众。

32、牖:通诱,诱导。

33、埙:古陶制椭圆形吹奏乐器。篪:古竹制管乐器。

34、璋、圭:朝廷用玉制礼器。

35、益:通隘,阻碍。

36、辟:通僻,邪僻。

37、立辟:制定法律。辟,法。

38、价:同介,善。维:是。藩:篱笆。

39、大师:大众。垣:墙。

40、大邦:指诸侯大国。屏:屏障。

41、大宗:指与周王同姓的宗族。翰:骨干,栋梁。

42、宗子:周王的嫡子。

43、戏豫:游戏娱乐。

44、渝:改变。

45、驰驱:指任意放纵。

46、昊天:上天。明:光明。

47、王:通往。

48、游衍:游荡。

译文:

上帝昏乱背离常道,下民受苦多病辛劳。

说出话儿太不像样,作出决策没有依靠。

无视圣贤刚愎自用,不讲诚信是非混淆。

执政行事太没远见,所以要用来劝告。

天下正值多灾多难,不要这样作乐寻欢。

天下恰逢祸患骚乱,不要如此一派胡言。

政令如果协调和缓,百姓便能融洽自安。

政令一旦坠败涣散,人民自然遭受苦难。

我与你虽各司其职,但也与你同僚共事。

我来和你一起商议,不听忠言还要嫌弃。

我言切合治国实际,切莫当作笑话儿戏。

古人有话不应忘记,请教樵夫大有裨益。

天下近来正闹灾荒,不要纵乐一味放荡。

老人忠心诚意满腔,小子如此傲慢轻狂。

不要说我老来乖张,被你当作昏愦荒唐。

多行不义事难收场,不可救药病入膏肓。

老天近来已经震怒,曲意顺从于事无补。

君臣礼仪都很混乱,好人如尸没法一诉。

人民正在呻吟受苦,我今怎敢别有他顾。

国家动乱资财匮乏,怎能将我百姓安抚。

天对万民诱导教化,像吹埙篪那样和洽。

又如璋圭相配相称,时时携取把它佩挂。

随时相携没有阻碍,因势利导不出偏差。

民间今多邪僻之事,徒劳无益枉自立法。

好人就像篱笆簇拥,民众好比围墙高耸。

大国犹如屏障挡风,同族宛似栋梁架空。

有德便能安定从容,宗子就可自处城中。

莫让城墙毁坏无用,莫要孤立忧心忡忡。

敬畏天的发怒警告,怎么再敢荒嬉逍遥。

看重天的变化示意,怎么再敢任性桀傲。

上天意志明白可鉴,与你一起来往同道。

上天惩戒无时不在,伴你一起出入游遨。

赏析:

这首诗据《毛诗序》记载,是凡伯刺厉王之作。西周从夷王起,即衰落不振。厉王执政,朝纲大坏,民不堪命。《国语》曾记邵公谏厉王弭谤一事,就是对其暴虐无道的真实反映。正如邵公所言,尽管当时厉王在国内对敢言者采取了监视和屠杀的严厉手段,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人们还是用种种不同的形式来宣泄心中的不满,这首相传为凡伯郑笺说他是周公之胤,入为卿士;魏源《古诗源》说他就是《汲冢纪年》中的共伯和、所作的讽刺诗,便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与后代一些讽谕诗卒章显其志的特点相反,作者开宗明义,一开始就用简练的语言,明确说出作诗劝谏的目的和原因。首二句以上帝对下民,前者昏乱违背常道,后者辛苦劳累多灾多难,因果关系十分明显。这是一个高度概括,以下全诗的分章述写,可以说都是围绕这两句展开的。

对于上帝指周厉王、的板板,作者在诗中作了一系列的揭露和谴责。先是出话不然,为犹不远。靡圣管管,不实于亶,不但说话、决策没有依据,而且无视圣贤,不讲信用;接着是在天之方难、方蹶、方虐和方懠时,一味地宪宪、泄泄、谑谑和夸毗,面临大乱的天下,还要纵情作乐、放荡胡言和无所作为;然后又是以蹻蹻之态,听不进忠言劝谏,既把老臣的直言当作儿戏,又使国人缄口不言,简直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对于下民的卒瘅,作者则倾注了极大的关心和同情。他劝说历王改变政令,协调关系,使人民摆脱苦难,融洽自安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他为了解民于水火,大胆进言,甘冒风险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同时,他又不厌其烦地向厉王陈述天之牖民之道,强调对国人的疏导要像吹奏埙篪那样和谐,对民众的提携要像佩带璋圭那样留心;最后他还意味深长地把人民比作国家的城墙,提醒厉王好自为之,不要使城墙毁于一旦,自己无地自容。

作为谴责和同情的汇聚和结合,作者对厉王的暴虐无道采取了劝说和警告的双重手法。属于劝说的,有无然三句、无敢两句,无为、无自、无俾、无独、勿以、匪我各一句,可谓苦口婆心,反覆叮咛,意在劝善,不厌其烦;属于警告的,则有多将熇熇,不可救药、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等句,晓以利害,悬戒惩恶。这种劝说和警告的并用兼施,使全诗在言事说理方面显得更为全面透彻,同时也表现了作者忧国忧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忠贞可鉴。

在这首诗中,最可注意的有两点: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仅把民众比作国家的城墙,而且提出了惠师牖民的主张,这和邵公之谏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相通的,具有积极的进步作用。二是以周朝传统的敬天思想,来警戒厉王的戏豫和驰驱的大不敬,从而加强了讽谕劝谏的力度。如果不是冥顽不化的亡国之君,对此是应当有所触动的。

至于全词多用正言直说,也使其更具后代谏书的作用,作者心胸之坦荡、感情之激切于此可见一斑。而叠字的多处运用、比喻对照的生动工整等,又使它保持了诗歌的艺术性。这首《板》与另一首《荡》同以讽刺厉王着称后世,以至板荡成了形容政局混乱、社会动荡的专用词,其影响之大,不难想见。

诗经:江汉


《诗经:江汉》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

匪安匪游,淮夷来求。

既出我车,既设我旟。

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

经营四方,告成于王。

四方既平,王国庶定。

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

式辟四方,彻我疆土。

匪疚匪棘,王国来极。

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

文武受命,召公维翰。

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

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厘尔圭瓒,秬鬯一卣。

告于文人,锡山土田。

于周受命,自召祖命,

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

作召公考:天子万寿!

明明天子,令闻不已,

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注释:

1、首句当作滔滔,下句当作浮浮。浮浮:众强的样子。

2、匪:同非。

3、来:语助词,含有是的意义。求:通纠,诛求,讨伐。

4、旟:画有鸟隼的旗。

5、铺:止,驻扎。

6、汤汤:水势大的样子。

7、洸洸:威武的样子。

8、庶:庶几。

9、载:则。

10、浒:水边。

11、式:发语词。辟:开辟。

12、彻:治。

13、疚:病,害。棘:急的假借。

14、极:准则。

15、于:意义虚泛的助词,其词义取决于后面所带之词。

16、旬:巡的假借。

17、召公:文王之子,封于召。为召伯虎的太祖,谥康公。维:是。翰:桢斡。

18、予小子:宣王自称。

19、似:嗣的假借。

20、肇敏:图谋。戎:大。公:通功,事。

21、用:以。锡:赐。祉:福禄。

22、厘:赉的假借,赏赐。圭瓒:用玉作柄的酒勺。

23、秬:黑黍。鬯:一种香草,即郁金,姜科,多年生。卣:带柄的酒壶。

24、文人:有文德的人。

25、周:岐周,周人发祥地。

26、自:用。召祖:召氏之祖,指召康公。

27、稽首:古时礼节,跪下拱手磕头,手、头都触地。

28、对:报答。扬:颂扬。体:美,此处指美好的赏赐册命。

29、考:簋的假借。簋,一种古铜制食器。

30、明明:勉勉。

31、令闻:美好的声誉。

32、矢:施的假借。

译文:

长江汉水波涛滚滚,出征将士意气风发。

不为安逸不为游乐,要对淮夷进行讨伐。

前路已经出动兵车,树起彩旗迎风如画。

不为安逸不为舒适,镇抚淮夷到此驻扎。

长江汉水浩浩荡荡,出征将士威武雄壮。

将士奔波平定四方,战事成功上告我王。

四方叛国均已平定,但愿周朝安定盛昌。

从此没有纷争战斗,我王之心宁静安详。

长江汉水二水之滨,王向召虎颁布命令:

开辟新的四方国土,料理划定疆土地境。

不是扰民不是过急,要以王朝政教为准。

经营边疆料理天下,领土直至南海之滨。

我王册命下臣召虎,巡视南方政令宣诵:

文王武王受命天下,你祖召公实为梁栋。

莫说为了我的缘故,你要继承召公传统。

全力尽心建立大功,因此赐你福禄无穷。

赐你圭瓒以玉为柄,黑黍香酒再赐一卣。

秉告文德昭着先祖,还要赐你山川田畴。

去到岐周进行册封,援例康公仪式如旧。

下臣召虎叩头伏地:大周天子万年长寿!

下臣召虎叩头伏地,报答颂扬天子美意。

作成纪念康公铜簋,敬颂天子万寿无期!

勤勤勉勉大周天子,美名流播永无止息。

施行文治广被德政,和洽当今四周之地。

赏析:

《江汉》一,《毛诗序》以为尹吉甫所作。今人以其无据多不相信。细读诗文,实为召伯虎所作。其第一章诗人自称我,为第一人称手法写成;而第三章云:江汉之浒,王命召虎。说到周王之命,又自称召虎。第四、五、六章也有王命召虎、虎拜稽首等语。一般如果自称为我,而同周天子联系起来则称召虎、虎,则可以肯定作者为召伯虎。此诗同传世的周代青铜器召伯虎簋上的铭文一样,都是记叙召伯虎平淮夷归来周王赏赐之事。

据《后汉书-东夷传》,周厉王之时因为政治昏乱,东方的淮夷入寇,虢仲征之,未能取胜。宣王之时,首先消除玁狁之患,然后宣王亲征,平定淮夷之乱。宣王驻于江汉之滨,命召伯虎率军征之。召伯虎取胜归来,宣王大加赏赐,召伯虎因而作铜簋以纪其功事,并作此诗,以颂其祖召康公之德与天子之英明。

淮夷在淮北,以徐国为主,故平淮夷也即《常武》所说之征徐国。因为此次伐淮夷,宣王亲征,驻于江汉之滨,召公的受命、誓师、率师出征俱在此,所以诗的前二章均以江汉为喻,借长江、汉水的宽阔水势,喻周天子大军浩浩荡荡的气势。也同样因为天子亲征,故曰匪安匪游,淮夷来求,匪安匪舒,淮夷来铺。意思是天子到此不是为了游乐,而是为了平定叛国。这几句前人未能明其深意,故或以为作为一个受命出征的大臣这样说有些多余。关于开头二句,王引之、陈奂都以为当作江汉滔滔,武夫浮浮,浮浮为众强之貌。这样与《风俗通义》引作江汉陶陶及《小雅-四月》滔滔江汉之语皆相合,其说颇为有理。

此诗着重颂扬宣王之德,不在纪事,故关于淮夷战事未作具体描述。伐淮夷在尹吉甫和南仲伐玁狁之后,故诗中以经营四方一句,概括南征北讨之事而带过。盖因与淮夷作战为召伯之事,召伯不能自己夸耀自己的武功。以下由告成于王引起对赏赐仪式特别是宣王册命之词的纪述。由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可以看出一个打算有所作为的英明君主的雄才大略。由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又见其对朝廷老臣说话时恰如其分的谦虚和鼓励的语气,通过表彰召康公的业绩来表彰召伯虎,并激励他再建大功。第五、六章写宣王对召伯虎赏赐规格之高和召伯虎的感戴之情。全诗以矢其文德,洽此四国作结,表现出中兴君臣的共同愿望。

诗中有些句子看似语意相似,其实却表现了不同的意思。如第一章匪安匪游,淮夷来求等,出于召伯之口,是说:宣王不求安乐,而勤劳于国事。第三章匪疚匪棘,王国来极,出于宣王之口,则是说:不是要给百姓造成骚扰,也不是急于事功,四方都必须以王朝政令为准,这是大事。第二章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同样表现了臣子对天子的体贴。而第三章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则出之周王之口,体现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观念。

召伯虎救过太子静宣王、的命,又扶其继位,辅佐宣王化解宗族矛盾,和合诸侯,平定外患,其功盖世。然而,正因为这样,他更要注重君臣之礼,以身作则地维护周朝统治阶级的宗法制度。这首诗就表现了老功臣的这样一种意识。前人评此诗意深笔曲,高词媲皇典,通篇极典则,极古雅,极生动。退之《平淮西碑》祖此而词意不及。吴闿生《诗义会通》评此诗说:以美武功为主,而无一字铺张威烈。后半专叙王命及召公对扬之词。雍容揄扬,令人意远。虽不无溢美,但也确实看到了此诗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