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蓼莪
2021-08-28 诗经短句 优美诗经句子 很美的诗经句子
《诗经:蓼莪》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
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瓶之罄矣,维罍之耻。
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
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抚我畜我,长我育我,
顾我复我,出入腹我。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
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
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注释:
1、蓼蓼:长又大的样子。莪:一种草,即莪蒿。李时珍《本草纲目》:莪抱根丛生,俗谓之抱娘蒿。
2、匪:同非。伊:是。
3、劬劳:与下章劳瘁皆劳累之意。
4、蔚:一种草,即牡蒿。
5、瓶:汲水器具。罄:尽。
6、罍:盛水器具。
7、鲜:指寡、孤。民:人。
8、怙:依靠。
9、衔恤:含忧。
10、鞠:养。
11、拊:通抚。畜:通慉,喜爱。
12、顾:顾念。复:返回,指不忍离去。
13、腹:指怀抱。
14、昊天:广大的天。罔:无。极:准则。
15、烈烈:通颲颲,山风大的样子。
16、飘风:同飙风。发发:读如拨拨,风声。
17、谷:善。
18、律律:同烈烈。
19、弗弗:同发发。
20、卒:终,指养老送终。
译文:
看那莪蒿长得高,却非莪蒿是散蒿。
可怜我的爹与妈,抚养我大太辛劳!
看那莪蒿相依偎,却非莪蒿只是蔚。
可怜我的爹与妈,抚养我大太劳累!
汲水瓶儿空了底,装水坛子真羞耻。
孤独活着没意思,不如早点就去死。
没有亲爹何所靠?没有亲妈何所恃?
出门行走心含悲,入门茫然不知止。
爹爹呀你生下我,妈妈呀你喂养我。
你们护我疼爱我,养我长大培育我,
想我不愿离开我,出入家门怀抱我。
想报爹妈大恩德,老天降祸难预测!
南山高峻难逾越,飙风凄厉令人怯。
大家没有不幸事,独我为何遭此劫?
南山高峻难迈过,飙风凄厉人哆嗦。
大家没有不幸事,不能终养独是我!
赏析:
《毛序》说此诗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只有最后一句是中的之言,至于刺幽王,民人劳苦云云,正如欧阳修所说非诗人本意(《诗本义》),诗人所抒发的只是不能终养父母的痛极之情。
此诗六章,似是悼念父母的祭歌,分三层意思:首两章是第一层,写父母生养我辛苦劳累。头两句以比引出,诗人见蒿与蔚,却错当莪,于是心有所动,遂以为比。莪香美可食用,并且环根丛生,故又名抱娘蒿,喻人成材且孝顺;而蒿与蔚,皆散生,蒿粗恶不可食用,蔚既不能食用又结子,故称牡蒿,蒿、蔚喻不成材且不能尽孝。诗人有感于此,借以自责不成材又不能终养尽孝。后两句承此思言及父母养大自己不易,费心劳力,吃尽苦头。朱熹于此指出:言昔谓之莪,而今非莪也,特蒿而已。以比父母生我以为美材,可赖以终其身,而今乃不得其养以死。于是乃言父母生我之劬劳而重自哀伤也。(《诗集传》)中间两章是第二层,写儿子失去双亲的痛苦和父母对儿子的深爱。第三章头两句以瓶喻父母,以罍喻子。因瓶从罍中汲水,瓶空是罍无储水可汲,所以为耻,用以比喻子无以赡养父母,没有尽到应有的孝心而感到羞耻。句中设喻是取瓶罍相资之意,非取大小之义。鲜民以下六句诉述失去父母后的孤身生活与感情折磨。汉乐府诗《孤儿行》说居生不乐,不如早去从地下黄泉,那是受到兄嫂虐待产生的想法,而此诗悲叹孤苦伶仃,无所依傍,痛不欲生,完全是出于对父母的亲情。诗人与父母相依为命,失去父母,没有了家庭的温暖,以至于有家好像无家。曹粹中说:以无怙恃,故谓之鲜民。孝子出必告,反必面,今出而无所告,故衔恤。上堂人室而不见,故靡至也。(转引自戴震《毛诗补传》)理解颇有参考价值。第四章前六句一一叙说父母对我的养育抚爱,这是把首两章说的劬劳、劳瘁具体化。诗人一连用了生、鞠、拊、畜、长、育、顾、复、腹九个动词和九个我字,语拙情真,言直意切,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声促调急,确如哭诉一般。如果借现代京剧唱词声声泪,字字血来形容,那是最恰切不过了。姚际恒说:勾人眼泪全在此无数我字。(《诗经通论》)这章最后两句,诗人因不得奉养父母,报大恩于万一,痛极而归咎于天,责其变化无常,夺去父母生命,致使我欲报不能!后两章第三层正承此而来,抒写遭遇不幸。头两句诗人以眼见的南山艰危难越,耳闻的飙风呼啸扑来起兴,创造了困厄危艰、肃杀悲凉的气氛,象征自己遭遇父母双亡的巨痛与凄凉,也是诗人悲怆伤痛心情的外化。四个入声字重叠:烈烈、发发、律律、弗弗,加重了哀思,读来如呜咽一般。后两句是无可奈何的怨嗟,方玉润说:以众衬己,见己之抱恨独深。(《诗经原始》)
赋比兴交替使用是此诗写作一大特色,丰坊《诗说》云:是诗前三章皆先比而后赋也;四章赋也;五、六章皆兴也。后两章也应该说是先兴后赋。三种表现方法灵活运用,前后呼应,抒情起伏跌宕,回旋往复,传达孤子哀伤情思,可谓珠落玉盘,运转自如,艺术感染力强烈。《晋书-孝友传》载王裒因痛父无罪处死,隐居教授,及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并废《蓼莪》之篇;又《齐书-高逸传》载顾欢在天台山授徒,因早孤,每读《诗》至哀哀父母,辄执书恸泣,学者由是废《蓼莪》,类似记载尚有,不必枚举。子女赡养父母,孝敬父母,本是中华民族的美德之一,实际也应该是人类社会的道德义务,而此诗则是以充沛情感表现这一美德最早的文学作品,对后世影响极大,不仅在诗文赋中常有引用,甚至在朝廷下的诏书中也屡屡言及。《诗经》这部典籍对民族心理、民族精神形成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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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文王
《诗经: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有周不显,帝命不时。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
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
文王孙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国。
王国克生,维周之桢;
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孙子。
商之孙子,其丽不亿。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殷士肤敏。裸将于京。
厥作裸将,常服黼冔。
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
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
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
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注释:
1、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缔造者。
2、於:叹词,犹呜、啊。昭:光明显耀。
3、旧邦:邦,犹国。周在氏族社会本是姬姓部落,后与姜姓联合为部落联盟,在西北发展。周立国从尧舜时代的后稷算起。
4、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古时奴隶制和封建制国家的君主宣扬自身承受天命来统治天下。周本来是西北一个小国,曾臣服于商王朝,文王使周发展强大,独立称王。奠定灭商的基础,遗命其子姬发:武王、伐商,建立新兴的王朝。
5、有周: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词。不:同丕,大。
6、时:是。
7、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
8、左右:犹言身旁。
9、亹亹:勤勉不倦貌。
10、令闻:美好的名声。不已:无尽。
11、陈锡:陈,犹重、屡;锡,赏赐。哉:载的假借,初、始。
12、侯:乃。孙子:子孙。
13、本支:以树木的本枝比喻子孙蕃衍。
14、士:这里指统治周朝享受世禄的公侯卿士百官。
15、亦世:犹奕世,即累世。
16、厥:其。犹:同猷,谋划。翼翼:恭谨勤勉貌。
17、思:语首助词。皇:美、盛。
18、克:能。
19、桢:支柱、骨干。王宗石《经分类诠释》据《校勘记》谓桢字唐石经初刻桢,后改为祯,祯,吉祥福庆之意。此说亦通。
20、济济:有盛多、整齐美好、庄敬诸义。
21、穆穆:庄重恭敬貌。
22、缉熙:光明。敬止:敬之,严肃谨慎。止犹之。
23、假:大。
24、有:得有。
25、其丽不亿:其数极多。丽,数;不,语助词;亿,周制十万为亿,这里只是概数,极言其多。
26、周服:服周。
27、靡常:无常。
28、殷士肤敏:殷士,归降的殷商贵族。肤,繁体作肤,《说文》曰:肤,籀文胪。有陈礼时陈序礼器之意。肤敏,即勤敏地陈序礼器。
29、祼:古代一种祭礼,在神主前面铺白茅,把酒浇茅上,像神在饮酒。将:行。
30、常服:祭事规定的服装。黼:古代有白黑相间花纹的衣服。冔:殷冕。
31、荩臣:忠臣。
32、无:语助词,无义。
33、聿:发语助词。
34、永言:久长。言同焉,语助词。配命:与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称。
35、丧师:指丧失民心。丧,亡、失;师,众、众庶。
36、克配上帝:可以与上帝之意相称。
37、骏命:大命,也即天命。骏,大。
38、遏:止、绝。尔躬:你身。
39、宣昭:宣明传布。义问:美好的名声。义,善;问,通闻。
40、有:又。虞:审察、推度。殷:于省吾《泽螺居诗经新证》谓为依之借字。
41、载:行事。
42、臭:味。
43、仪刑:效法。刑,同型,模范,仪法,模式。
44、孚:信服。
译文:
文王神灵升上天,在天上光明显耀。
周虽是古老的邦国,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这周朝光辉荣耀,上帝的意旨完全遵照。
文王神灵升降天庭,在上帝身边多么崇高。
勤勉进取的文王,美名永远传扬人间。
上帝厚赐他兴起周邦,也赏赐子孙宏福无边。
文王的子孙后裔,世世代代蕃衍绵延。
凡周朝继承爵禄的卿士,累世都光荣尊显。
累世都光荣尊显,深谋远虑恭谨辛勤。
贤良优秀的众多人才,在这个王国降生。
王国得以成长发展,他们是周朝栋梁之臣。
众多人才济济一堂,文王可以放心安宁。
文王的风度庄重而恭敬,行事光明正大又谨慎。
伟大的天命所决定,商的子孙成了周的属臣。
商的那些子孙后代,人数众多算不清。
上帝既已降下意旨,就臣服周朝顺应天命。
商的子孙臣服周朝,可见天命无常会改变。
归顺的殷贵族服役勤敏,在京师祭飨作陪伴。
他们在祼礼上服役,身穿祭服头戴殷冕。
为王献身的忠臣,要感念你的祖先。
感念你祖先的意旨,修养自身的德行。
长久地顺应天命,才能求得多种福分。
商没有失去民心时,也能与天意相称。
应该以殷为戒鉴,天命不是不会变更。
天命不是不会改变,你自身不要自绝于天。
传布显扬美好的名声,依据天意审慎恭虔。
上天行事总是这样,没声音没气味可辨。
效法文王的好榜样,天下万国信服永远。
赏析:
这篇诗是《大雅》的首篇,歌颂周王朝的奠基者文王姬昌。朱熹《诗集传》据《吕氏春秋-古乐》篇为此诗解题曰:周人追述文王之德,明国家所以受命而代殷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这指明此诗创作在西周初年,作者是周公。后世说《诗》,多从此说。余培林《诗经正诂》说:观诗中文字,恳切叮咛,谆谆告戒,故其说是也。至此诗之旨,四字可以尽之,曰:敬天法祖。此论可谓简明的当。
《诗经》中有多篇歌颂文王的诗,而序次以此篇为首,因为它的作者是西周王朝的政治代表人物、被颂扬为圣人的周公,诗的内容表达了重大的政治主题,对西周统治阶级具有现实的和长远的重要政治意义。
歌颂文王,是《雅》、《颂》的基本主题之一。这是因为文王是周人崇敬的祖先,伟大的民族英雄,周王国的缔造者。姬昌积五十年的艰苦奋斗,使僻处于西北的一个农业小国,逐渐发展为与殷商王朝抗衡的新兴强国,他奠定了新王朝的基础;他又是联合被侵略被压迫的各民族,结成统一战线,反抗殷商王朝暴虐统治的政治联盟的领袖;他组织的军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他生前已经完成对殷王朝的三面包围,完成了灭商的决战准备;他采取比较开明的政策,以代天行道、反对暴政实行仁德为旗帜,适合当时各民族各阶级反对暴虐统治与奴隶要求解放的时代潮流,因而得到各族人民的拥护。他死后三年,武王继承他的遗志,运用他组织的力量,抬着他的木主伐商,一战成功,推翻了殷商奴隶主政权,建立了比较开明的周王朝。文王是当之无愧的周王国国父,对他的歌颂,自然成为许多诗篇的共同主题。每个时代都曾产生自己时代的颂歌,歌颂自己时代深受爱戴的政治领袖,歌颂为自己的民族、阶级、国家建立功业的英雄,歌颂文王的诗篇,就是在上述现实基础上理所当然的历史产物。
如同每个时代的颂歌都体现它们产生时的时代精神,文王颂歌也打上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时期的时代烙印。诗篇歌颂他是天之子,具有非凡的人格和智慧,是道德的楷模,天意的化身,赐予人民光明和幸福的恩主,是把他神圣化、偶像化了。
这篇诗与其他的文王颂歌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除了歌颂之外,作者还以深谋远虑、富有政治经验的政治家的识见,向时王和全宗族的既得利益者,提出敬天法祖、以殷为鉴的告戒,以求得周王朝的长治永安。
全诗七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言文王得天命兴国,建立新王朝是天帝意旨;第二章言文王兴国福泽子孙宗亲,子孙百代得享福禄荣耀;第三章言王朝人才众多得以世代继承传统;第四章言因德行而承天命兴周代殷,天命所系,殷人臣服;第五章言天命无常,曾拥有天下的殷商贵族已成为服役者;第六章言以殷为鉴,敬天修德,才能天命不变,永保多福;第七章言效法文王的德行和勤勉,就可以得天福佑,长治久安。
很明显,贯穿全诗始终的是从殷商继承下来,又经过重大改造的天命论思想。天命论本来是殷商奴隶主的政治哲学,即君权神授,统治者的权力是天帝赐予的,奉行天的旨意实行在人间的统治,统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永远不会改变。周王朝推翻殷商的统治,也借用天命,作为自己建立统治的理论根据,而吸取殷商亡国的经验教训,提出天命无常、唯德是从,上天只选择有德的人来统治天下,统治者失德,便会被革去天命,而另以有德者来代替,文王就是以德而代殷兴周的。所以文王的子孙要以殷为鉴,敬畏上帝,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永保天命。这是此诗的中心思想。
全诗没有空发议论,而是通过对文王功业和德行的歌颂,以事实为依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歌颂文王福泽百世,启发对文王恩德的感戴之情,弦外之音就是:如果没有文王创立的王朝,就没有今日和后世的荣显。作者又以殷商的亡国为鉴戒,殷商人口比原来的周国多得多,却因丧失民心而失败,再用殷贵族沦为周朝的服役者这一事实,引起警戒。全诗恳切叮咛,谆谆教导,有劝勉,有鼓励,有启发,有引导,理正情深,表现了老政治家对后生晚辈的苦口婆心。在文王颂歌中,这是思想深刻、艺术也较为成功的一篇。
全诗七章,章八句,五十六句中除三句五言外,均为四言,章句结构整齐。每章换韵,韵律和谐。最突出之处,是诗中成功地运用了连珠顶真的修辞技巧:前章与后章的词句相连锁,后章的起句承接前章的末句,或全句相重,或后半句相重,这样,语句蝉联,诗义贯串,宛如一体。这篇诗的蝉联,除了结构紧凑,还起换韵作用,如姚际恒《诗经通论》所说:每四句承上语作转韵,委委属属,连成一片。曹植《赠白马王彪诗》本此。方玉润《诗经原始》还说:曹诗只起落相承,此则中间换韵亦相承不断,诗格尤奇。
诗经:板
《诗经: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
出话不然,为犹不远。
靡圣管管。不实于亶。
犹之未远,是用大谏。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
天之方蹶,无然泄泄。
辞之辑矣,民之洽矣。
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
我即尔谋,听我嚣嚣。
我言维服,勿以为笑。
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
老夫灌灌,小子蹻々。
匪我言耄,尔用忧谑。
多将熇々,不可救药。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
威仪卒迷,善人载尸。
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
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
天之牖民,如埙如篪,
如璋如圭,如取如携。
携无曰益,牖民孔易。
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
大邦维屏,大宗维翰,
怀德维宁,宗子维城。
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
敬天之渝,无敢驰驱。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
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注释:
1、板板:反,指违背常道。
2、卒瘅:劳累多病。卒通瘁。
3、不然:不对。不合理。
4、犹:通猷,谋划。
5、靡圣:不把圣贤放在眼里。管管:任意放纵。
6、亶:诚信。
7、大谏:郑重劝戒。
8、无然:不要这样。宪宪:欢欣喜悦的样子。
9、蹶:动乱。
10、泄泄:通呭呭,妄加议论。
11、辞:指政令。辑:调和。
12、洽:融洽,和睦。
13、怿:败坏。
14、莫:通瘼,疾苦。
15、及:与。同寮:同事。寮,同僚。
16、嚣嚣:同聱聱,不接受意见的样子。
17、维:是。服:用。
18、询:征求、请教。刍:草。荛:柴。此指樵夫。
19、谑谑:嬉笑的样子。
20、灌灌:款款,诚恳的样子。
21、蹻蹻:傲慢的样子。
22、匪:非,不要。耄:八十为耄。此指昏愦。
23、将:行,做。熇h、熇:火势炽烈的样子,此指一发而不可收拾。
24、懠:愤怒。
25、夸毗:卑躬屈膝、谄媚曲从。毛传:夸毗,体柔人也。孔疏引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于人,曰体柔。《尔雅》与蘧蒢、戚施同释,三者皆连绵字。
26、威仪:指君臣间的礼节。卒:尽。迷:混乱。
27、载:则。尸:祭祀时由人扮成的神尸,终祭不言。
28、殿屎:毛传:呻吟也。陆德明《经典释文》:殿,《说文》作念;屎,《说文》作吚。
29、葵:通揆,猜测。
30、蔑:无。资:财产。
31、惠:施恩。师:此指民众。
32、牖:通诱,诱导。
33、埙:古陶制椭圆形吹奏乐器。篪:古竹制管乐器。
34、璋、圭:朝廷用玉制礼器。
35、益:通隘,阻碍。
36、辟:通僻,邪僻。
37、立辟:制定法律。辟,法。
38、价:同介,善。维:是。藩:篱笆。
39、大师:大众。垣:墙。
40、大邦:指诸侯大国。屏:屏障。
41、大宗:指与周王同姓的宗族。翰:骨干,栋梁。
42、宗子:周王的嫡子。
43、戏豫:游戏娱乐。
44、渝:改变。
45、驰驱:指任意放纵。
46、昊天:上天。明:光明。
47、王:通往。
48、游衍:游荡。
译文:
上帝昏乱背离常道,下民受苦多病辛劳。
说出话儿太不像样,作出决策没有依靠。
无视圣贤刚愎自用,不讲诚信是非混淆。
执政行事太没远见,所以要用来劝告。
天下正值多灾多难,不要这样作乐寻欢。
天下恰逢祸患骚乱,不要如此一派胡言。
政令如果协调和缓,百姓便能融洽自安。
政令一旦坠败涣散,人民自然遭受苦难。
我与你虽各司其职,但也与你同僚共事。
我来和你一起商议,不听忠言还要嫌弃。
我言切合治国实际,切莫当作笑话儿戏。
古人有话不应忘记,请教樵夫大有裨益。
天下近来正闹灾荒,不要纵乐一味放荡。
老人忠心诚意满腔,小子如此傲慢轻狂。
不要说我老来乖张,被你当作昏愦荒唐。
多行不义事难收场,不可救药病入膏肓。
老天近来已经震怒,曲意顺从于事无补。
君臣礼仪都很混乱,好人如尸没法一诉。
人民正在呻吟受苦,我今怎敢别有他顾。
国家动乱资财匮乏,怎能将我百姓安抚。
天对万民诱导教化,像吹埙篪那样和洽。
又如璋圭相配相称,时时携取把它佩挂。
随时相携没有阻碍,因势利导不出偏差。
民间今多邪僻之事,徒劳无益枉自立法。
好人就像篱笆簇拥,民众好比围墙高耸。
大国犹如屏障挡风,同族宛似栋梁架空。
有德便能安定从容,宗子就可自处城中。
莫让城墙毁坏无用,莫要孤立忧心忡忡。
敬畏天的发怒警告,怎么再敢荒嬉逍遥。
看重天的变化示意,怎么再敢任性桀傲。
上天意志明白可鉴,与你一起来往同道。
上天惩戒无时不在,伴你一起出入游遨。
赏析:
这首诗据《毛诗序》记载,是凡伯刺厉王之作。西周从夷王起,即衰落不振。厉王执政,朝纲大坏,民不堪命。《国语》曾记邵公谏厉王弭谤一事,就是对其暴虐无道的真实反映。正如邵公所言,尽管当时厉王在国内对敢言者采取了监视和屠杀的严厉手段,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人们还是用种种不同的形式来宣泄心中的不满,这首相传为凡伯郑笺说他是周公之胤,入为卿士;魏源《古诗源》说他就是《汲冢纪年》中的共伯和、所作的讽刺诗,便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与后代一些讽谕诗卒章显其志的特点相反,作者开宗明义,一开始就用简练的语言,明确说出作诗劝谏的目的和原因。首二句以上帝对下民,前者昏乱违背常道,后者辛苦劳累多灾多难,因果关系十分明显。这是一个高度概括,以下全诗的分章述写,可以说都是围绕这两句展开的。
对于上帝指周厉王、的板板,作者在诗中作了一系列的揭露和谴责。先是出话不然,为犹不远。靡圣管管,不实于亶,不但说话、决策没有依据,而且无视圣贤,不讲信用;接着是在天之方难、方蹶、方虐和方懠时,一味地宪宪、泄泄、谑谑和夸毗,面临大乱的天下,还要纵情作乐、放荡胡言和无所作为;然后又是以蹻蹻之态,听不进忠言劝谏,既把老臣的直言当作儿戏,又使国人缄口不言,简直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对于下民的卒瘅,作者则倾注了极大的关心和同情。他劝说历王改变政令,协调关系,使人民摆脱苦难,融洽自安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他为了解民于水火,大胆进言,甘冒风险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同时,他又不厌其烦地向厉王陈述天之牖民之道,强调对国人的疏导要像吹奏埙篪那样和谐,对民众的提携要像佩带璋圭那样留心;最后他还意味深长地把人民比作国家的城墙,提醒厉王好自为之,不要使城墙毁于一旦,自己无地自容。
作为谴责和同情的汇聚和结合,作者对厉王的暴虐无道采取了劝说和警告的双重手法。属于劝说的,有无然三句、无敢两句,无为、无自、无俾、无独、勿以、匪我各一句,可谓苦口婆心,反覆叮咛,意在劝善,不厌其烦;属于警告的,则有多将熇熇,不可救药、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等句,晓以利害,悬戒惩恶。这种劝说和警告的并用兼施,使全诗在言事说理方面显得更为全面透彻,同时也表现了作者忧国忧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忠贞可鉴。
在这首诗中,最可注意的有两点: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仅把民众比作国家的城墙,而且提出了惠师牖民的主张,这和邵公之谏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相通的,具有积极的进步作用。二是以周朝传统的敬天思想,来警戒厉王的戏豫和驰驱的大不敬,从而加强了讽谕劝谏的力度。如果不是冥顽不化的亡国之君,对此是应当有所触动的。
至于全词多用正言直说,也使其更具后代谏书的作用,作者心胸之坦荡、感情之激切于此可见一斑。而叠字的多处运用、比喻对照的生动工整等,又使它保持了诗歌的艺术性。这首《板》与另一首《荡》同以讽刺厉王着称后世,以至板荡成了形容政局混乱、社会动荡的专用词,其影响之大,不难想见。
诗经:江汉
《诗经:江汉》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
匪安匪游,淮夷来求。
既出我车,既设我旟。
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
经营四方,告成于王。
四方既平,王国庶定。
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
式辟四方,彻我疆土。
匪疚匪棘,王国来极。
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
文武受命,召公维翰。
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
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厘尔圭瓒,秬鬯一卣。
告于文人,锡山土田。
于周受命,自召祖命,
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
作召公考:天子万寿!
明明天子,令闻不已,
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注释:
1、首句当作滔滔,下句当作浮浮。浮浮:众强的样子。
2、匪:同非。
3、来:语助词,含有是的意义。求:通纠,诛求,讨伐。
4、旟:画有鸟隼的旗。
5、铺:止,驻扎。
6、汤汤:水势大的样子。
7、洸洸:威武的样子。
8、庶:庶几。
9、载:则。
10、浒:水边。
11、式:发语词。辟:开辟。
12、彻:治。
13、疚:病,害。棘:急的假借。
14、极:准则。
15、于:意义虚泛的助词,其词义取决于后面所带之词。
16、旬:巡的假借。
17、召公:文王之子,封于召。为召伯虎的太祖,谥康公。维:是。翰:桢斡。
18、予小子:宣王自称。
19、似:嗣的假借。
20、肇敏:图谋。戎:大。公:通功,事。
21、用:以。锡:赐。祉:福禄。
22、厘:赉的假借,赏赐。圭瓒:用玉作柄的酒勺。
23、秬:黑黍。鬯:一种香草,即郁金,姜科,多年生。卣:带柄的酒壶。
24、文人:有文德的人。
25、周:岐周,周人发祥地。
26、自:用。召祖:召氏之祖,指召康公。
27、稽首:古时礼节,跪下拱手磕头,手、头都触地。
28、对:报答。扬:颂扬。体:美,此处指美好的赏赐册命。
29、考:簋的假借。簋,一种古铜制食器。
30、明明:勉勉。
31、令闻:美好的声誉。
32、矢:施的假借。
译文:
长江汉水波涛滚滚,出征将士意气风发。
不为安逸不为游乐,要对淮夷进行讨伐。
前路已经出动兵车,树起彩旗迎风如画。
不为安逸不为舒适,镇抚淮夷到此驻扎。
长江汉水浩浩荡荡,出征将士威武雄壮。
将士奔波平定四方,战事成功上告我王。
四方叛国均已平定,但愿周朝安定盛昌。
从此没有纷争战斗,我王之心宁静安详。
长江汉水二水之滨,王向召虎颁布命令:
开辟新的四方国土,料理划定疆土地境。
不是扰民不是过急,要以王朝政教为准。
经营边疆料理天下,领土直至南海之滨。
我王册命下臣召虎,巡视南方政令宣诵:
文王武王受命天下,你祖召公实为梁栋。
莫说为了我的缘故,你要继承召公传统。
全力尽心建立大功,因此赐你福禄无穷。
赐你圭瓒以玉为柄,黑黍香酒再赐一卣。
秉告文德昭着先祖,还要赐你山川田畴。
去到岐周进行册封,援例康公仪式如旧。
下臣召虎叩头伏地:大周天子万年长寿!
下臣召虎叩头伏地,报答颂扬天子美意。
作成纪念康公铜簋,敬颂天子万寿无期!
勤勤勉勉大周天子,美名流播永无止息。
施行文治广被德政,和洽当今四周之地。
赏析:
《江汉》一,《毛诗序》以为尹吉甫所作。今人以其无据多不相信。细读诗文,实为召伯虎所作。其第一章诗人自称我,为第一人称手法写成;而第三章云:江汉之浒,王命召虎。说到周王之命,又自称召虎。第四、五、六章也有王命召虎、虎拜稽首等语。一般如果自称为我,而同周天子联系起来则称召虎、虎,则可以肯定作者为召伯虎。此诗同传世的周代青铜器召伯虎簋上的铭文一样,都是记叙召伯虎平淮夷归来周王赏赐之事。
据《后汉书-东夷传》,周厉王之时因为政治昏乱,东方的淮夷入寇,虢仲征之,未能取胜。宣王之时,首先消除玁狁之患,然后宣王亲征,平定淮夷之乱。宣王驻于江汉之滨,命召伯虎率军征之。召伯虎取胜归来,宣王大加赏赐,召伯虎因而作铜簋以纪其功事,并作此诗,以颂其祖召康公之德与天子之英明。
淮夷在淮北,以徐国为主,故平淮夷也即《常武》所说之征徐国。因为此次伐淮夷,宣王亲征,驻于江汉之滨,召公的受命、誓师、率师出征俱在此,所以诗的前二章均以江汉为喻,借长江、汉水的宽阔水势,喻周天子大军浩浩荡荡的气势。也同样因为天子亲征,故曰匪安匪游,淮夷来求,匪安匪舒,淮夷来铺。意思是天子到此不是为了游乐,而是为了平定叛国。这几句前人未能明其深意,故或以为作为一个受命出征的大臣这样说有些多余。关于开头二句,王引之、陈奂都以为当作江汉滔滔,武夫浮浮,浮浮为众强之貌。这样与《风俗通义》引作江汉陶陶及《小雅-四月》滔滔江汉之语皆相合,其说颇为有理。
此诗着重颂扬宣王之德,不在纪事,故关于淮夷战事未作具体描述。伐淮夷在尹吉甫和南仲伐玁狁之后,故诗中以经营四方一句,概括南征北讨之事而带过。盖因与淮夷作战为召伯之事,召伯不能自己夸耀自己的武功。以下由告成于王引起对赏赐仪式特别是宣王册命之词的纪述。由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可以看出一个打算有所作为的英明君主的雄才大略。由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又见其对朝廷老臣说话时恰如其分的谦虚和鼓励的语气,通过表彰召康公的业绩来表彰召伯虎,并激励他再建大功。第五、六章写宣王对召伯虎赏赐规格之高和召伯虎的感戴之情。全诗以矢其文德,洽此四国作结,表现出中兴君臣的共同愿望。
诗中有些句子看似语意相似,其实却表现了不同的意思。如第一章匪安匪游,淮夷来求等,出于召伯之口,是说:宣王不求安乐,而勤劳于国事。第三章匪疚匪棘,王国来极,出于宣王之口,则是说:不是要给百姓造成骚扰,也不是急于事功,四方都必须以王朝政令为准,这是大事。第二章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同样表现了臣子对天子的体贴。而第三章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则出之周王之口,体现着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观念。
召伯虎救过太子静宣王、的命,又扶其继位,辅佐宣王化解宗族矛盾,和合诸侯,平定外患,其功盖世。然而,正因为这样,他更要注重君臣之礼,以身作则地维护周朝统治阶级的宗法制度。这首诗就表现了老功臣的这样一种意识。前人评此诗意深笔曲,高词媲皇典,通篇极典则,极古雅,极生动。退之《平淮西碑》祖此而词意不及。吴闿生《诗义会通》评此诗说:以美武功为主,而无一字铺张威烈。后半专叙王命及召公对扬之词。雍容揄扬,令人意远。虽不无溢美,但也确实看到了此诗的特色。
诗经:雝
《诗经:雝》
有来雝雝,至止肃肃。
相维辟公,天子穆穆。
于荐广牡,相予肆祀。
假哉皇考!绥予孝子。
宣哲维人,文武维后。
燕及皇天,克昌厥后。
绥我眉寿,介以繁祉,
既右烈考,亦右文母。
注释:
1、有:语助词。雝雝:和睦。
2、肃肃:恭敬。
3、相:助祭的人。维:是。辟公:诸侯。
4、穆穆:庄重盛美。
5、於:赞叹声。荐:进献。广:大。牡:雄性牲口。
6、相:助。予:周天子自称。肆:陈列。
7、假:大。皇考:对已故父亲的美称。
8、绥:安,用如使动。
9、宣哲:明智。
10、后:君主。
11、燕:安。
12、克:能。厥:其。
13、绥:赐。眉寿:长寿。
14、介:助。繁祉:多福。
15、右:佑,此指受到保佑。烈考:先父。
16、文母:有文德的母亲。
译文:
一路行进和睦虔诚,到达此地恭敬祭享。
各国诸侯相助祭祀,天子居中盛美端庄。
赞叹声中献上大雄牲,助我祭祀陈列在庙堂。
伟大先父的在天之灵,保佑我孝子安定下方。
人臣贤能如众星拱月,君主英明更举世无双。
安定朝邦能德感天庭,今世盛明更子孙永昌。
安我心赐予年寿绵绵,又助我享受吉福无疆。
求保佑先父灵前长歌,求保佑先母灵前高唱。
赏析:
周王室虽然还不能如后世中央集权王朝那样对全国进行牢固有效的控制,但周王毕竟身为天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小雅-北山》),诸侯们还是要对之尽臣下的职责;实质性者如发生兵事时的勤王,礼仪性者如祭祀时的助祭。这首的开头写的便是诸侯助祭的情况。
因后世有肃穆一词,往往容易导致诗中肃肃、穆穆属同义或近义的误会。其实两词含义用来颇有区别。肃肃是说助祭诸侯态度之恭敬,不仅是对祭祀对象当时周天子的已故祖先,而且是对居祭祀中心地位的周天子本人;穆穆则既表周天子祭祀的端庄态度,又表其形态的盛美与威严。这样理解,二词分别用于助祭者(诸侯)、主祭者(天子),方可谓恰如其分。而那些丰盛的祭品(广牡),或为天子自备,或为诸侯所献,在庄严的颂乐声中,由诸侯协助天子陈列供奉。一个祭典,既有丰盛的祭品,又囊括了当时的政治要人,可见其极为隆重。
《毛诗序》说,《雝》是禘大祖(即后稷),但诗中明言所祭为皇考、烈考,其说难通。朱熹《诗集传》认为皇考指文王,孝子是武王,其说近是。以武王之威德功勋,召诸侯或诸侯主动来助祭,不仅不难,而且势在必然。不过,这种有诸侯相助祭祀皇考的典仪虽然始自武王,武王之后也会沿用,如成王祭武王、康王祭成王都会采用《雝》所描写的诸侯助祭形式。这种形式,既表现周天子在诸侯中的权威,也表现诸侯的臣服,成为周王室政权巩固的标志。周王室自然乐于定期显示这一标志。至于后来周王室力量衰落,渐渐失去对诸侯的控制,乃至诸侯纷纷萌生觊觎九鼎之心,恐怕这种标志的显示便难乎为继了。
假哉皇考以下八句,是祈求已故父王保佑之辞,其中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宣哲维人,文武维后,即臣贤君明,有此条件,自可国定邦安,政权巩固,使先人之灵放心无虞。二是克昌厥后,这与《烈文》、《天作》中的子孙保之意义相似,对照钟鼎文中频频出现的子子孙孙永保用及后世秦始皇的希望其后代万世而为君,读者不能不对上古(后世亦同)国君强烈追求己姓政权的绵延留下深刻印象。与这一点相比,燕及皇天(即使是虔诚的)和眉寿、繁祉只能是陪衬而已。
这首诗是父母同祭的,因此说既右烈考,亦右文母,但文母的陪衬地位也很明显,这又是父系社会的必然现象。以这样内容的两句结尾是周颂中唯一之例,透露出《雝》是祭祀后撤去祭品的乐歌的信息,并为诸多《诗经》注疏、研究者所公认。按理说,每一祭典都有撤去祭品这一程序,撤祭诗不会仅此一首,既然现在《诗经》只收录了《雝》,可见《诗经》的整理删定者(旧说为孔子)认为它是其中最出色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