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葛生
2021-09-01 诗经短句 优美诗经句子 很美的诗经句子
《诗经:葛生》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
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
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注释:
1、蒙;缠绕。楚荆条。
2、蔹:草名,即白蔹。
3、予美: 指所爱的人。
4、域:坟地。
5、角枕:有四个硕的枕头,敛尸所用。粲: 色彩鲜明。
6、锦衾:锦锻褥子,裹尸用。烂:色彩鲜明。
7、居:指 坟墓。
8、室:指墓穴。
译文:
葛藤缠绕着荆树,蔹草蔓延上山野。
我的爱人葬在此,荒郊野岭谁同住?
葛藤缠绕着枣树,蔹草蔓延遍坟地。
我的爱人葬在此,荒郊野外滩同息?
角枕颜色光灿灿,锦被鲜艳亮闪闪。
我的爱人葬在此,荒郊野外独特已。
夏日炎炎日子长,冬夜漫漫寒难耐。
待到百年身后时,同归到你墓室中。
冬夜漫漫寒难耐,夏日炎炎日子长。
待到百年身后时,同归到你墓穴中。
赏析:
这是迄令我们见到的最早的悼亡。对已亡者的不绝哀思,深切各念,在诗中表现无遗。
睹物使人伤感,悼亡更让人悲励欲绝。谁都明白死人不可复生,正如死亡本身是人生无法超越的大限一样。然而,死者生前留下的一切,在心灵之中是那么清晰,那么深刻,那么刻骨铭心,以至让人无论如何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最无情、最冷酷的恰恰在于:铁一般无可更改和挽回的事实就在眼前,迫使你必须违背自己的意愿它面这冷酷的事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事实与意愿的尖锐冲突让人捶胸顿足,悲天怆比,撕肝裂肺。jz139.com
最是悲伦悼亡时。只有在这时,我们才会真切感悟到生命的可贵,余清的难得,时光的无情,内心真诚的忏悔。这份真挚虔诚,足以感天动地,惊泣鬼神。我们会为自己平时的哪怕极微小的过失、伤害而后悔,为平时的不周到、不细致、不体贴而遗憾,为种种的失职而自责。
在悼亡故人的时候,我们实际上也在清洗自己的灵魂,使自己的精神得到净化和升华,仿佛让自己变成了圣徒似的。人们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悼亡者而言,悼亡之时,其心也善,其魂也洁。我们从亡者身上照见自己,自动剖析自己,去领悟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去思索对死亡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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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葛屦
《诗经:葛屦》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
掺掺女手,可以缝裳?
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
佩其象揥。
维是褊心,是以为刺。
注释:
1、纠纠:缭缭,缠绕,纠结交错。葛屦(具):指夏天所穿葛绳编制的鞋。
2、掺掺(山):同纤纤,形容女子的手很柔弱纤细。
3、要(腰):腰,作动词。一说钮襻。襋(及):衣领,作动词。
4、好人:美人,此指富家的女主人。提提(时):同媞媞,安舒貌。
5、宛然:回转貌。辟(避):同避。左辟即左避。
6、揥(替):古首饰,可以搔头。类似发篦。
7、维:因。褊(偏)心:心地狭窄。
8、刺:讽刺。
译文:
脚上这一双夏天的破凉鞋,怎么能走在满地的寒霜上?
可怜我这双纤细瘦弱的手,又怎么能替别人缝制衣裳?
做完后还要提着衣带衣领,恭候那女主人来试穿新装。
女主人试穿后觉得很舒服,却左转身对我一点也不理,
又自顾在头上戴象牙簪子。
正因为这女人心肠窄又坏,所以我要作把她狠狠刺。
赏析:
此诗虽然题为《葛屦》,实际上却是写了一个缝衣女奴为主人家缝制衣服所体现出的贫富不均。缝衣女因受女主人的虐待而生不满,故作此诗而加讽刺。旧说如《毛诗序》云:《葛屦》,刺褊也。魏地陋隘,其民机巧趋利,其君俭啬褊急,而无德以将之。朱熹《诗集传》云:魏地陋隘,其俗俭啬而褊急,故以葛屦履霜起兴而刺其使女缝裳,又使治其要襋而遂服之也。方玉润《诗经原始》云:夫履霜以葛屦,缝裳以女手,以象揥之好人为而服之,则未免近于趋利,不惟啬而又褊矣,故可刺。这些说法都没有抓住要害。
全诗共两章,前章先着力描写缝衣女之穷困:天气已转寒冷,但她脚上仍然穿着夏天的凉鞋;因平时女主人对她的虐待和吝啬,故她不仅受冻,而且挨饿,双手纤细,瘦弱无力。尽管如此,她还是必须为女主人缝制新衣。自己受冻,所做新衣非但不能穿身,还要服侍他人试穿,这非常凄惨。
因前章末尾有好人服之句,已引出好人,故后章作者笔锋一转,着力描写女主人之富有和傲慢。她穿上了缝衣女辛苦制成的新衣,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还故作姿态地拿起簪子自顾梳妆打扮起来。这种举动自然是令缝衣女更为愤慨和难以容忍的。
至此,读者可以清楚地发现,此诗实际上用了一个很简单而又常见的手法,即对比。作者有意识地将缝衣女与女主人对照起来描写,两人的距离立刻拉开,一穷一富,一奴一主,马上形成鲜明的对照,给人留下了十分强烈而又深刻的印象。
除了对比,此诗在艺术上另一个重要的特征,便是细节的描写。细节描写对塑造人物形象或揭示人物性格常能起大作用,小说中常有,诗歌中并不常用。由于此诗有两个女性人物在内,所以作者也进行了细节描写,如写缝衣女只写她的脚和手,脚穿凉鞋,极表其受冻之状;手儿瘦弱,极表其挨饿之状。这两个细节一经描摹,一个饥寒交迫的缝衣女形象便跃然纸上。再如写女主人,作者并没有描摹她的容貌,只是写了她试穿新衣时的傲慢神态和扭身动作,以及自顾佩簪梳妆的动态,便刻画出了一个自私吝啬、无情无义的女贵人形象。
最后要说的是此诗的点题作用。坦率地说,如果没有末尾维是褊心,是以为刺两句,仅以前面的描写和对比论,很难说出它有多少讽刺意义;只有当读者读至末二句,方知这诗具有讽刺意味,是一首讽刺诗。这便是点题的妙用。有此两句,全诗的题意便立刻加深;无此二句,全诗便显得平淡。当然,讽刺诗在末尾才进行点题,跌出真意,这是常有的,但读者不得不承认这实际上已成了此诗在艺术表现上的第三个重要特征。
诗经:葛藟
《诗经:葛藟》
绵绵葛藟,在河之浒。
终远兄弟,谓他人父。
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绵绵葛藟,在河之涘。
终远兄弟,谓他人母。
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绵绵葛藟,在河之漘。
终远兄弟,谓他人昆。
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注释:
1、葛藟:藟,音垒,蔓长植物,所以长势连绵。
2、终:既,
3、远:音院,远离
4、兄弟:代指家人。
5、谓:呼喊,
6、顾:关心、照顾。
7、涘:音四,水边。
8、有:同友,亲近。
9、漘:音纯,河岸
10、昆:兄
11、闻:同问,问候。
译文:
葛藤缠绕绵绵长,在那大河河湾旁。
兄弟骨肉已离散,叫人爹爹心悲凉。
叫人爹爹心悲凉,他也哪里会赏光。
葛藤缠绕绵绵长,在那大河河岸旁。
兄弟骨肉已离散,叫人妈妈心悲凉。
叫人妈妈心悲凉,她也哪里会帮忙。
葛藤缠绕绵绵长,在那大河河滩旁。
兄弟骨肉已离散,叫人哥哥心悲凉。
叫人哥哥心悲凉,他也只把聋哑装。
赏析:
《葛藟》是一首真正的流浪的歌,抒写了流离在外的遭遇和忧伤。就常理而言,流浪遭遇的苦难多种多样,难以尽言,然而人却只选择了得不到父母兄弟关怀的侧面,应该说是抓住了根本,流浪的苦难最根本的正在于失去了亲情,所以又以葛藟起兴,正在于申言这种从伤怀与渴望的连绵不断,悠长不尽。旧说以为此诗乃东周初年姬姓贵族所作,旨在讥刺平王弃宗族而不顾。《毛诗序》:《葛藟》,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毛氏说诗多牵强附会,常把表现人之常情的诗作拉扯到政教、美刺上去。宋人说诗较为通达,朱熹《诗集传》云:世衰民散,有去其乡里家族,而流离失所者,作此诗以自叹。得其旨矣。
要义:一个流浪者埋怨得不到别人的同情和帮助。
诗凡三章,章六句。首章緜緜二句写眼前景物。诗人流落到黄河边上,见到河边葛藤茂盛,绵绵不断,不禁触景伤情,联系到自己远离兄弟、飘泊异乡的身世,感到人不如物。他流落他乡,六亲无靠,生活无着,不得不乞求于人,甚至覥颜谓他人父。处境之艰难,地位之卑下,可见一斑。但是即便如此,也未博得人家的一丝怜悯。谓他人父,亦莫我顾,直书其事,包含许多屈辱,许多痛楚,正如朱熹所叹:则其穷也甚矣!(同上)第二、第三章诗意略同首章,仅二、四、五、六句句尾更换一字,丰富了诗的内涵,反覆咏叹中稍有变化。此诗两句表达一层意思,六句有三层意思,两层转折。由绵绵不绝的葛藟对照兄弟的离散,是一折,由谓他人父、谓他人母、谓他人昆而竟不获怜悯,又是一折。每一转折,均含无限酸楚。诗人直抒情事,语句简质,却很感人,表现了飘零的凄苦和世情的冷漠。牛运震《诗志》评曰:乞儿声,孤儿泪,不可多读。方玉润《诗经原始》评曰:沉痛语,不忍卒读。都对诗中表现出的流离之苦深为致慨,相信这也是每一位读此诗者的共同感受。
诗经:采葛
《诗经:采葛》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
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
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
如三岁兮!
注释:
1、萧:芦荻,用火烧有香气,古时用来祭祀。
2、三秋:这里指三季。
译文:
心上人啊去采葛。一天不见她的影,
灯像隔了三月久。心上人啊采芦荻,
一天不见她的影。好僳隔了三秋久。
心上人啊采香艾,
一天不见她的影,
好像隔了三年久。
赏析:
热恋中的情人,总觉得时间太快,相聚短暂;也觉得时间太慢,分高大久。处于这种状态之中,除了热乎乎的情感体验之外,脑子里是容不下其它东西的,也不可能有其它东西。
这是一种完全主观的内心状态。客观真实在情人心中转变成了主观真实;主观真实掩盖了生活的实际状态。客观真实完全可能被夸大凸现,或者彼缩小忽略。
以我现物,物皆着我之色彩,这样一种心境是艺术化的心境,也是在热恋时的心境,因此才会有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使实际上是丑八怪,在情人眼中也会变成天使。
这不是变态了么?是的,是变态。主观心境,把客观真实主观化就是一种心理变态。对恋爱来说,变态是正常的,理性得一切都有条不紊滴水不漏,反倒是不正常的。艺术也是如此。所以,恋爱心理实际上是一种艺术化的心理。
王安石:葛溪驿
《葛溪驿》
作者:王安石
原文:
缺月昏昏漏未央,一灯明灭照秋床。
病身最觉风露早,归梦不知山水长。
坐感岁时歌慷慨,起看天地色凄凉。
鸣蝉更乱行人耳,正抱疏桐叶半黄。
注释:
1、葛溪:今江西省弋阳县。
2、驿:驿站是古代官方设立的旅店。
3、缺月:不圆的月亮。
4、漏:漏壶,古代计时器。
5、未央:未尽。
6、明灭:忽明忽暗。
7、岁时:时光。
8、起:起来。
9、行人:诗人自指。
赏析:
这首诗写于1050年(宋仁宗皇佑二年)作者自临川赴钱塘(今浙江杭州)途宿驿中。诗中抒写了作者的旅愁乡思。诗人选择缺月、孤灯、风露、鸣蝉、疏桐等衰残的景象构成凄凉的秋景和孤寂的旅况,衬托出抱病的行人,从而表现羁旅独苦的处境和心情。纪昀评道:老健深稳,意境自殊不凡。三、四句细腻,后四句神力圆足。
葛溪在江西弋阳。驿是公家设立的车马站或招待过客休息所。人在病中最快感觉到风露的早来,梦中回家,总是不知山水路途的遥远。江湖沦落,人又在病中,最是想家,心境最是凄苦。梦中不知山水长,醒后更觉家乡的路遥。
清代诗论家贺裳说:读临川诗,常令人寻绎于语言之外,当其绝诣,实自可兴可观,不惟于古人无愧而已。(《载酒园诗话》)《葛溪驿》就是这类令人寻绎于语言之外的好诗之一。其写作时间,大约在1050年(皇祜二年)。
首联一落笔就从情上布景。缺月昏昏是诗人仰视窗外之所见。行役之人每于独眠客舍之夜间最易萌生思乡之情,当此之时,人地两疏,四顾寂寥;唯有天上的明月聊可与家人千里相共,故抬头望月,实为自来行人寄托乡思之一法。这首诗写月亦寓此意,而天公偏不作美,今夜悬挂于天庭的,竟是半轮缺月,且月色昏昏,犹如一团惨白的愁雾。漏未央是诗人侧耳枕上之所闻。诗人于扫兴之余,便希望早入梦乡。怎奈原先并不十分在意的漏壶,此刻也仿佛故意作难,滴水声似乎越来越响。这在不眠之人听来,又增添了烦乱,心绪愈益无法宁贴,未央两字,不仅暗示入夜巳深,且摹写诗人对漏声的敏感与厌烦心情如见,更兼一灯如豆,忽明忽暗,使孤寂的旅况更加使人难以为怀,而独卧秋床的诗人目不交睫、转辗反侧的苦颜,也就可想而知了。
首联虽为景语,而景中宛然有诗人自己在,故颔联便直接叙写羁旅的困顿和抒发乡思之愁。出句写旅夜的悲苦境遇有三重不堪。病中行役,体弱衣单,值此秋风萧瑟、玉露凋伤的凉夜,不仅肉体上有切肤透骨的寒意,而且连心灵也仿佛浸透在凄寒之中,《秋风引》的启发。刘诗云: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所谓最觉风露早,亦即刘诗最先闻之意。诗人以其超越常人的深情敏感去体察、品尝人间的苦果,自有一种超越常人的深悲极痛,三不堪。对句以恍惚的梦境写自己难以排遣的乡愁。大凡思家心切,总希望借梦境与家人团聚,但梦醒之后,往往更增怅惘空漠之感。此句虽未明言梦醒后的难堪,但最觉风露早五字已透露梦醒的原因,不知山水长五字正是梦醒后的感叹,而将无限惆怅之意,则留给读者自己去想象了。
刘熙载说:律诗既患旁生枝节,又患如琴瑟之专一。融贯变化,兼之斯善,(《艺概》卷二)这首诗上半篇写羁旅之愁,颈联便另出一意,写忧国之思,出句坐感岁时歌慷慨,是说诗人一想到时势的艰难,连那无穷的乡愁和病身的凄寒都在所不顾,毅然坐起,情不自禁地慷慨悲歌。王安石是个爱国主义者。他自涉足仕途以后,对人民的贫困,国力的虚耗,政治上的种种积弊步有比较深刻的认识,希望通过改革来解决社会危机。在此之前,他曾写了《省兵》、《读诏书》等关心政治与民瘼的诗篇,诗中慷慨陈词:贱术纵工难自献,心忧天下独君王。(《读诏书》)歌慷慨三字正是他心忧天下的具体写照。对句起看天地色凄凉,写诗人于壮怀激烈、郁愤难伸的情况下起身下床,徘徊窗下。小小的斗室装不下诗人的愁思,只好望着窗外的天地出神,但映入诗人眼帘的,也仅是一片凄凉的景色而已。此句将浓郁的乡思、天涯倦怀、病中凄苦及深切的国事之忧融为一体,复借景色凄凉的天地包举团裹,勿使吐露,似达而郁,似直而曲,故有含蓄不尽之妙,综观中间两联,一写乡思,一写忧国之思,名虽为二,实可融贯为一,统称之为家国之思庐这正合上文所谓融贯变化,兼之斯善的要求。
尾联中的行人实即诗人自指。诗人握到天明,重登征途,顾视四野,仍无可供娱心悦目之事,唯有一片鸣蝉之声聒噪耳际。乱字形容蝉声的嘈杂烦乱,正所以衬托诗人心绪的百无聊赖。乱字之前着一更字,足见诗人夜来的种种新愁旧梦及凄苦慷慨之意仍萦绕心头,驱之不去,而耳际的蝉声重增其莫可名状的感慨,结句写秋蝉无知,以叶半黄的疏桐为乐国,自鸣得意,盲目乐观,诗人以此作为象喻,寄托他对于麻木浑噩的世人的悲悯,并借以反衬出诗人内心的悲慨。
全诗以作者的深情敏感为契机,抒写了强烈的忧国忧家的感情,这种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顿挫盘纡而出,并显示其转折变化的深度与广度,因此能极金尽曲折往复之致。
诗经:那
《诗经:那》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
奏鼓简简,衎我烈祖。
汤孙奏假,绥我思成。
鞉鼓渊渊,嘒嘒管声。
既和且平,依我磬声。
于赫汤孙!穆穆厥声。
庸鼓有斁,万舞有奕。
我有嘉客,亦不夷怿。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温恭朝夕,执事有恪,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注释:
1、猗与那与:犹婀欤娜欤,形容乐队美盛之貌。与,同欤,叹词。
2、置:植,竖立。鞉鼓:一种立鼓。
3、简简:象声词,鼓声。
4、衎:欢乐。烈祖:有功烈的祖先。
5、汤孙:商汤之孙。奏假:祭享。假,格的假借。
6、绥:赠予,赐予。思:语助词。成:成功。
7、渊渊:象声词,鼓声。
8、嘒嘒:象声词,吹管的乐声。管:一种竹制吹奏乐器。
9、磬:一种玉制打击乐器。
10、於:叹词。赫:显赫。
11、穆穆:和美庄肃。
12、庸:同镛,大钟。有斁:即斁斁,乐声盛大貌。
13、万舞:舞名。有奕:即奕奕,舞蹈场面盛大之貌。
14、亦不夷怿:意为不亦夷怿,即不是很快乐吗。夷怿,怡悦。
15、作:指行止。
16、执事:行事。有恪:即恪恪,恭敬诚笃貌。
17、顾:光顾。烝尝:冬祭为烝,秋祭为尝。
18、将:佑助。
译文:
好盛美啊好繁富,在我堂上放立鼓。
敲起鼓来响咚咚,令我祖宗多欢愉。
商汤之孙正祭祀,赐我成功祈先祖。
打起立鼓蓬蓬响,吹奏管乐声呜呜。
曲调和谐音清平,磬声节乐有起伏。
商汤之孙真显赫,音乐和美又庄肃。
钟鼓洪亮一齐鸣,场面盛大看万舞。
我有助祭好宾客,无不欢欣在一处。
在那遥远的古代,先民行止有法度。
早晚温文又恭敬,祭神祈福见诚笃。
敬请先祖纳祭品,商汤子孙天佑助。
赏析:
《那》是《商颂》的第一篇,同《商颂》中的其他几篇一样,都是殷商后代祭祀先祖的颂歌。关于其成年代,有两种说法。一说认为成于商代,另一说则认为成于东周宋时。后一说以《史记》的记载最有代表性,其《宋微子世家》云:襄公之时,修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高宗、殷所以兴,作《商颂》。他的说法反映的是齐、鲁、韩三家诗的观点。而《毛诗序》云:《那》,祀成汤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正考甫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以《那》为首。认为正考父只是得到殷商亡佚的十二篇颂诗,作了一番整理工作而已,后经孔子删定为今存的五篇。汉代商诗说、宋诗说两说并存,宋诗说占上风。其后欧阳修《诗本义》、朱熹《诗集传》等宋学名着均取商诗说。清代有代表性的《诗经》学着作,如姚际恒《诗经通论》、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陈奂《诗毛氏传疏》、方玉润《诗经原始》等都主商诗说,但近代今文经学家魏源、皮锡瑞、王先谦都持宋诗说。至王国维作《说商颂》,引殷墟甲骨卜辞为证,说明《商颂》非商代作品之后,宋诗说几成定论。20世纪80年代以来,对这个问题的研究又有一批新的成果,商诗说重新得到重视。张松如先生《商颂研究》中也是持商诗说:细详(《那》)诗义,似是一组祭歌的序曲,所谓《商颂》十二,以《那》为首。诗中设有专祀成汤的内容,却描述了商时祭祀的情形和场面,大约是祭祀包括成汤在内的烈祖时的迎神曲。
与《颂》诗中的大多数篇章不同,《那》主要表现的是祭祀祖先时的音乐舞蹈活动,以乐舞的盛大来表示对先祖的尊崇,以此求取祖先之神的庇护佑助。郑觐文《中国音乐史》云:《那》祀成汤,按此为祭祀用乐之始。先秦诗史,基本上是音乐文学史,而今天从音乐文学史的研究角度看,可以说《那》具有比其他《诗经》作品更重要的意义,因为此诗不但本身就是配合乐舞的歌辞,而且其文字内容恰恰又是描写这些乐舞情景的。诗中所叙说的作为祭祀仪式的乐舞,按照先奏鼓乐,再奏管乐,再击磬节乐,再钟鼓齐鸣,高唱颂歌跳起万舞这样的顺序进行;最后,主祭者献祭而礼成。按《礼记-郊特牲》云: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诰告于天地之间也。此诗的描写,与《礼记》的记载是相吻合的。
诗首句便用两嗟叹之词,下文又有相当多的描画乐声的叠字词简简、渊渊、嘒嘒、穆穆,加上作用类似叠字词的其他几个形容词有斁、有奕、有恪,使其在语言音节上也很有乐感,这当是此篇成功的关键。虽然它不像后世的诗歌在起承转合的内部结构上那么讲究安排照应,但是其一气浑成的体势,仍使它具有相当的审美价值。孙鑛说:商尚质,然构文却工甚,如此篇何等工妙!其工处正如大辂。(陈子展《诗经直解》引)他所谓的工妙,读者应当从诗的整体上去理解,这样才能正确把握其艺术性;所谓大辂,应是一辆完整的车子,而不是零碎的一辕一轴。
六经皆史,从以诗证史的视角说,此诗是研究音乐舞蹈史的好资料。诗中出现的乐器有四种:鞉鼓、管、磐、镛,分属中国古代乐器八音分类法的革、竹、石、金四大类,出现的舞蹈有一种:万舞。《诗经》各篇对鼓声的摹仿是极其生动的,可以使读者从中初步领略原始音乐的力度、节奏和音色。如《小雅-伐木》的坎坎伐鼓,《小雅-鼓钟》的鼓钟将将、鼓钟喈喈,《大雅-灵台》的鼍鼓逢逢,《周颂-执竞》的钟鼓喤喤,《周颂-有駜》的鼓咽咽,此篇的奏鼓简简、鞉鼓渊渊,这些摹声的双音叠字词,前一字发重音,后一字读轻声,通过强弱次序体现了鼓声的力度,又通过乐音时值的组织体现了长短的节奏。从传世实物和考古发掘看,鼓有铜面和兽皮面两大种类,逢逢、简简、渊渊应是对兽皮鼓声的摹仿,将将、喈喈、喤喤则应是对金属鼓声或钟鼓合声的摹仿,它们形象地再现了或深沉或明亮的不同音色。从这一点上说,《诗经》中描画乐声的叠字词是唐代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类描写的滥觞。《那》一诗中所用之鼓为鞉鼓,据文献记载,鞉鼓有两种类型,一种大型的竖立设置,名为楹或立鼓;一种小型的类似今日之拨浪鼓,较晚起。《那》中之鞉鼓当为立鼓,按《释名-释乐器》云:鞉,导也,所以导乐作也。可知其作用是在祭祀歌舞开始时兴乐起舞。而祭祀时跳的万舞,又见于《邶风-简兮》、《鲁颂-閟宫》。从《简兮)的描写中可以看出,万舞包括武舞(男舞)和文舞(女舞)两部分,男舞者孔武有力,手执驭马的绳索,女舞者容光焕发,手执排箫和雉鸟羽翎。笔者以为万舞是一种具有生殖崇拜内涵的舞蹈。按万(万)与虿字相通,《说文解字》释虿为毒虫,又称蚳,是一种有毒的蛙,则万舞一名当关联于蛙的崇拜。而据现代学者研究,蛙在上古信仰中是孕育和繁殖力的象征。此诗所描写的万舞是在鼓声中进行的,中国西南地区出土的古代铜鼓上铸的正是青蛙的形象,这些塑像常呈雌雄交媾状或母蛙负子状以表现生殖崇拜内涵,并且《简兮》所描述的左手执龠,右手秉翟的万舞形象也常见于铜鼓腰部的界格上,这些都是万舞的原始信仰意义的明证。
诗经:文王
《诗经:文王》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有周不显,帝命不时。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
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
文王孙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国。
王国克生,维周之桢;
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孙子。
商之孙子,其丽不亿。
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
殷士肤敏。裸将于京。
厥作裸将,常服黼冔。
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
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
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
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注释:
1、文王:姬姓,名昌,周王朝的缔造者。
2、於:叹词,犹呜、啊。昭:光明显耀。
3、旧邦:邦,犹国。周在氏族社会本是姬姓部落,后与姜姓联合为部落联盟,在西北发展。周立国从尧舜时代的后稷算起。
4、命:天命,即天帝的意旨。古时奴隶制和封建制国家的君主宣扬自身承受天命来统治天下。周本来是西北一个小国,曾臣服于商王朝,文王使周发展强大,独立称王。奠定灭商的基础,遗命其子姬发:武王、伐商,建立新兴的王朝。
5、有周:这周王朝。有,指示性冠词。不:同丕,大。
6、时:是。
7、陟降:上行曰陟,下行曰降。
8、左右:犹言身旁。
9、亹亹:勤勉不倦貌。
10、令闻:美好的名声。不已:无尽。
11、陈锡:陈,犹重、屡;锡,赏赐。哉:载的假借,初、始。
12、侯:乃。孙子:子孙。
13、本支:以树木的本枝比喻子孙蕃衍。
14、士:这里指统治周朝享受世禄的公侯卿士百官。
15、亦世:犹奕世,即累世。
16、厥:其。犹:同猷,谋划。翼翼:恭谨勤勉貌。
17、思:语首助词。皇:美、盛。
18、克:能。
19、桢:支柱、骨干。王宗石《经分类诠释》据《校勘记》谓桢字唐石经初刻桢,后改为祯,祯,吉祥福庆之意。此说亦通。
20、济济:有盛多、整齐美好、庄敬诸义。
21、穆穆:庄重恭敬貌。
22、缉熙:光明。敬止:敬之,严肃谨慎。止犹之。
23、假:大。
24、有:得有。
25、其丽不亿:其数极多。丽,数;不,语助词;亿,周制十万为亿,这里只是概数,极言其多。
26、周服:服周。
27、靡常:无常。
28、殷士肤敏:殷士,归降的殷商贵族。肤,繁体作肤,《说文》曰:肤,籀文胪。有陈礼时陈序礼器之意。肤敏,即勤敏地陈序礼器。
29、祼:古代一种祭礼,在神主前面铺白茅,把酒浇茅上,像神在饮酒。将:行。
30、常服:祭事规定的服装。黼:古代有白黑相间花纹的衣服。冔:殷冕。
31、荩臣:忠臣。
32、无:语助词,无义。
33、聿:发语助词。
34、永言:久长。言同焉,语助词。配命:与天命相合。配,比配,相称。
35、丧师:指丧失民心。丧,亡、失;师,众、众庶。
36、克配上帝:可以与上帝之意相称。
37、骏命:大命,也即天命。骏,大。
38、遏:止、绝。尔躬:你身。
39、宣昭:宣明传布。义问:美好的名声。义,善;问,通闻。
40、有:又。虞:审察、推度。殷:于省吾《泽螺居诗经新证》谓为依之借字。
41、载:行事。
42、臭:味。
43、仪刑:效法。刑,同型,模范,仪法,模式。
44、孚:信服。
译文:
文王神灵升上天,在天上光明显耀。
周虽是古老的邦国,承受天命建立新王朝。
这周朝光辉荣耀,上帝的意旨完全遵照。
文王神灵升降天庭,在上帝身边多么崇高。
勤勉进取的文王,美名永远传扬人间。
上帝厚赐他兴起周邦,也赏赐子孙宏福无边。
文王的子孙后裔,世世代代蕃衍绵延。
凡周朝继承爵禄的卿士,累世都光荣尊显。
累世都光荣尊显,深谋远虑恭谨辛勤。
贤良优秀的众多人才,在这个王国降生。
王国得以成长发展,他们是周朝栋梁之臣。
众多人才济济一堂,文王可以放心安宁。
文王的风度庄重而恭敬,行事光明正大又谨慎。
伟大的天命所决定,商的子孙成了周的属臣。
商的那些子孙后代,人数众多算不清。
上帝既已降下意旨,就臣服周朝顺应天命。
商的子孙臣服周朝,可见天命无常会改变。
归顺的殷贵族服役勤敏,在京师祭飨作陪伴。
他们在祼礼上服役,身穿祭服头戴殷冕。
为王献身的忠臣,要感念你的祖先。
感念你祖先的意旨,修养自身的德行。
长久地顺应天命,才能求得多种福分。
商没有失去民心时,也能与天意相称。
应该以殷为戒鉴,天命不是不会变更。
天命不是不会改变,你自身不要自绝于天。
传布显扬美好的名声,依据天意审慎恭虔。
上天行事总是这样,没声音没气味可辨。
效法文王的好榜样,天下万国信服永远。
赏析:
这篇诗是《大雅》的首篇,歌颂周王朝的奠基者文王姬昌。朱熹《诗集传》据《吕氏春秋-古乐》篇为此诗解题曰:周人追述文王之德,明国家所以受命而代殷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这指明此诗创作在西周初年,作者是周公。后世说《诗》,多从此说。余培林《诗经正诂》说:观诗中文字,恳切叮咛,谆谆告戒,故其说是也。至此诗之旨,四字可以尽之,曰:敬天法祖。此论可谓简明的当。
《诗经》中有多篇歌颂文王的诗,而序次以此篇为首,因为它的作者是西周王朝的政治代表人物、被颂扬为圣人的周公,诗的内容表达了重大的政治主题,对西周统治阶级具有现实的和长远的重要政治意义。
歌颂文王,是《雅》、《颂》的基本主题之一。这是因为文王是周人崇敬的祖先,伟大的民族英雄,周王国的缔造者。姬昌积五十年的艰苦奋斗,使僻处于西北的一个农业小国,逐渐发展为与殷商王朝抗衡的新兴强国,他奠定了新王朝的基础;他又是联合被侵略被压迫的各民族,结成统一战线,反抗殷商王朝暴虐统治的政治联盟的领袖;他组织的军事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他生前已经完成对殷王朝的三面包围,完成了灭商的决战准备;他采取比较开明的政策,以代天行道、反对暴政实行仁德为旗帜,适合当时各民族各阶级反对暴虐统治与奴隶要求解放的时代潮流,因而得到各族人民的拥护。他死后三年,武王继承他的遗志,运用他组织的力量,抬着他的木主伐商,一战成功,推翻了殷商奴隶主政权,建立了比较开明的周王朝。文王是当之无愧的周王国国父,对他的歌颂,自然成为许多诗篇的共同主题。每个时代都曾产生自己时代的颂歌,歌颂自己时代深受爱戴的政治领袖,歌颂为自己的民族、阶级、国家建立功业的英雄,歌颂文王的诗篇,就是在上述现实基础上理所当然的历史产物。
如同每个时代的颂歌都体现它们产生时的时代精神,文王颂歌也打上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时期的时代烙印。诗篇歌颂他是天之子,具有非凡的人格和智慧,是道德的楷模,天意的化身,赐予人民光明和幸福的恩主,是把他神圣化、偶像化了。
这篇诗与其他的文王颂歌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除了歌颂之外,作者还以深谋远虑、富有政治经验的政治家的识见,向时王和全宗族的既得利益者,提出敬天法祖、以殷为鉴的告戒,以求得周王朝的长治永安。
全诗七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言文王得天命兴国,建立新王朝是天帝意旨;第二章言文王兴国福泽子孙宗亲,子孙百代得享福禄荣耀;第三章言王朝人才众多得以世代继承传统;第四章言因德行而承天命兴周代殷,天命所系,殷人臣服;第五章言天命无常,曾拥有天下的殷商贵族已成为服役者;第六章言以殷为鉴,敬天修德,才能天命不变,永保多福;第七章言效法文王的德行和勤勉,就可以得天福佑,长治久安。
很明显,贯穿全诗始终的是从殷商继承下来,又经过重大改造的天命论思想。天命论本来是殷商奴隶主的政治哲学,即君权神授,统治者的权力是天帝赐予的,奉行天的旨意实行在人间的统治,统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永远不会改变。周王朝推翻殷商的统治,也借用天命,作为自己建立统治的理论根据,而吸取殷商亡国的经验教训,提出天命无常、唯德是从,上天只选择有德的人来统治天下,统治者失德,便会被革去天命,而另以有德者来代替,文王就是以德而代殷兴周的。所以文王的子孙要以殷为鉴,敬畏上帝,效法文王的德行,才能永保天命。这是此诗的中心思想。
全诗没有空发议论,而是通过对文王功业和德行的歌颂,以事实为依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歌颂文王福泽百世,启发对文王恩德的感戴之情,弦外之音就是:如果没有文王创立的王朝,就没有今日和后世的荣显。作者又以殷商的亡国为鉴戒,殷商人口比原来的周国多得多,却因丧失民心而失败,再用殷贵族沦为周朝的服役者这一事实,引起警戒。全诗恳切叮咛,谆谆教导,有劝勉,有鼓励,有启发,有引导,理正情深,表现了老政治家对后生晚辈的苦口婆心。在文王颂歌中,这是思想深刻、艺术也较为成功的一篇。
全诗七章,章八句,五十六句中除三句五言外,均为四言,章句结构整齐。每章换韵,韵律和谐。最突出之处,是诗中成功地运用了连珠顶真的修辞技巧:前章与后章的词句相连锁,后章的起句承接前章的末句,或全句相重,或后半句相重,这样,语句蝉联,诗义贯串,宛如一体。这篇诗的蝉联,除了结构紧凑,还起换韵作用,如姚际恒《诗经通论》所说:每四句承上语作转韵,委委属属,连成一片。曹植《赠白马王彪诗》本此。方玉润《诗经原始》还说:曹诗只起落相承,此则中间换韵亦相承不断,诗格尤奇。
诗经:板
《诗经:板》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
出话不然,为犹不远。
靡圣管管。不实于亶。
犹之未远,是用大谏。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
天之方蹶,无然泄泄。
辞之辑矣,民之洽矣。
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
我即尔谋,听我嚣嚣。
我言维服,勿以为笑。
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
老夫灌灌,小子蹻々。
匪我言耄,尔用忧谑。
多将熇々,不可救药。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
威仪卒迷,善人载尸。
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
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
天之牖民,如埙如篪,
如璋如圭,如取如携。
携无曰益,牖民孔易。
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
大邦维屏,大宗维翰,
怀德维宁,宗子维城。
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
敬天之渝,无敢驰驱。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
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注释:
1、板板:反,指违背常道。
2、卒瘅:劳累多病。卒通瘁。
3、不然:不对。不合理。
4、犹:通猷,谋划。
5、靡圣:不把圣贤放在眼里。管管:任意放纵。
6、亶:诚信。
7、大谏:郑重劝戒。
8、无然:不要这样。宪宪:欢欣喜悦的样子。
9、蹶:动乱。
10、泄泄:通呭呭,妄加议论。
11、辞:指政令。辑:调和。
12、洽:融洽,和睦。
13、怿:败坏。
14、莫:通瘼,疾苦。
15、及:与。同寮:同事。寮,同僚。
16、嚣嚣:同聱聱,不接受意见的样子。
17、维:是。服:用。
18、询:征求、请教。刍:草。荛:柴。此指樵夫。
19、谑谑:嬉笑的样子。
20、灌灌:款款,诚恳的样子。
21、蹻蹻:傲慢的样子。
22、匪:非,不要。耄:八十为耄。此指昏愦。
23、将:行,做。熇h、熇:火势炽烈的样子,此指一发而不可收拾。
24、懠:愤怒。
25、夸毗:卑躬屈膝、谄媚曲从。毛传:夸毗,体柔人也。孔疏引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于人,曰体柔。《尔雅》与蘧蒢、戚施同释,三者皆连绵字。
26、威仪:指君臣间的礼节。卒:尽。迷:混乱。
27、载:则。尸:祭祀时由人扮成的神尸,终祭不言。
28、殿屎:毛传:呻吟也。陆德明《经典释文》:殿,《说文》作念;屎,《说文》作吚。
29、葵:通揆,猜测。
30、蔑:无。资:财产。
31、惠:施恩。师:此指民众。
32、牖:通诱,诱导。
33、埙:古陶制椭圆形吹奏乐器。篪:古竹制管乐器。
34、璋、圭:朝廷用玉制礼器。
35、益:通隘,阻碍。
36、辟:通僻,邪僻。
37、立辟:制定法律。辟,法。
38、价:同介,善。维:是。藩:篱笆。
39、大师:大众。垣:墙。
40、大邦:指诸侯大国。屏:屏障。
41、大宗:指与周王同姓的宗族。翰:骨干,栋梁。
42、宗子:周王的嫡子。
43、戏豫:游戏娱乐。
44、渝:改变。
45、驰驱:指任意放纵。
46、昊天:上天。明:光明。
47、王:通往。
48、游衍:游荡。
译文:
上帝昏乱背离常道,下民受苦多病辛劳。
说出话儿太不像样,作出决策没有依靠。
无视圣贤刚愎自用,不讲诚信是非混淆。
执政行事太没远见,所以要用来劝告。
天下正值多灾多难,不要这样作乐寻欢。
天下恰逢祸患骚乱,不要如此一派胡言。
政令如果协调和缓,百姓便能融洽自安。
政令一旦坠败涣散,人民自然遭受苦难。
我与你虽各司其职,但也与你同僚共事。
我来和你一起商议,不听忠言还要嫌弃。
我言切合治国实际,切莫当作笑话儿戏。
古人有话不应忘记,请教樵夫大有裨益。
天下近来正闹灾荒,不要纵乐一味放荡。
老人忠心诚意满腔,小子如此傲慢轻狂。
不要说我老来乖张,被你当作昏愦荒唐。
多行不义事难收场,不可救药病入膏肓。
老天近来已经震怒,曲意顺从于事无补。
君臣礼仪都很混乱,好人如尸没法一诉。
人民正在呻吟受苦,我今怎敢别有他顾。
国家动乱资财匮乏,怎能将我百姓安抚。
天对万民诱导教化,像吹埙篪那样和洽。
又如璋圭相配相称,时时携取把它佩挂。
随时相携没有阻碍,因势利导不出偏差。
民间今多邪僻之事,徒劳无益枉自立法。
好人就像篱笆簇拥,民众好比围墙高耸。
大国犹如屏障挡风,同族宛似栋梁架空。
有德便能安定从容,宗子就可自处城中。
莫让城墙毁坏无用,莫要孤立忧心忡忡。
敬畏天的发怒警告,怎么再敢荒嬉逍遥。
看重天的变化示意,怎么再敢任性桀傲。
上天意志明白可鉴,与你一起来往同道。
上天惩戒无时不在,伴你一起出入游遨。
赏析:
这首诗据《毛诗序》记载,是凡伯刺厉王之作。西周从夷王起,即衰落不振。厉王执政,朝纲大坏,民不堪命。《国语》曾记邵公谏厉王弭谤一事,就是对其暴虐无道的真实反映。正如邵公所言,尽管当时厉王在国内对敢言者采取了监视和屠杀的严厉手段,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人们还是用种种不同的形式来宣泄心中的不满,这首相传为凡伯郑笺说他是周公之胤,入为卿士;魏源《古诗源》说他就是《汲冢纪年》中的共伯和、所作的讽刺诗,便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与后代一些讽谕诗卒章显其志的特点相反,作者开宗明义,一开始就用简练的语言,明确说出作诗劝谏的目的和原因。首二句以上帝对下民,前者昏乱违背常道,后者辛苦劳累多灾多难,因果关系十分明显。这是一个高度概括,以下全诗的分章述写,可以说都是围绕这两句展开的。
对于上帝指周厉王、的板板,作者在诗中作了一系列的揭露和谴责。先是出话不然,为犹不远。靡圣管管,不实于亶,不但说话、决策没有依据,而且无视圣贤,不讲信用;接着是在天之方难、方蹶、方虐和方懠时,一味地宪宪、泄泄、谑谑和夸毗,面临大乱的天下,还要纵情作乐、放荡胡言和无所作为;然后又是以蹻蹻之态,听不进忠言劝谏,既把老臣的直言当作儿戏,又使国人缄口不言,简直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对于下民的卒瘅,作者则倾注了极大的关心和同情。他劝说历王改变政令,协调关系,使人民摆脱苦难,融洽自安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他为了解民于水火,大胆进言,甘冒风险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同时,他又不厌其烦地向厉王陈述天之牖民之道,强调对国人的疏导要像吹奏埙篪那样和谐,对民众的提携要像佩带璋圭那样留心;最后他还意味深长地把人民比作国家的城墙,提醒厉王好自为之,不要使城墙毁于一旦,自己无地自容。
作为谴责和同情的汇聚和结合,作者对厉王的暴虐无道采取了劝说和警告的双重手法。属于劝说的,有无然三句、无敢两句,无为、无自、无俾、无独、勿以、匪我各一句,可谓苦口婆心,反覆叮咛,意在劝善,不厌其烦;属于警告的,则有多将熇熇,不可救药、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等句,晓以利害,悬戒惩恶。这种劝说和警告的并用兼施,使全诗在言事说理方面显得更为全面透彻,同时也表现了作者忧国忧民的一片拳拳之心,忠贞可鉴。
在这首诗中,最可注意的有两点: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仅把民众比作国家的城墙,而且提出了惠师牖民的主张,这和邵公之谏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相通的,具有积极的进步作用。二是以周朝传统的敬天思想,来警戒厉王的戏豫和驰驱的大不敬,从而加强了讽谕劝谏的力度。如果不是冥顽不化的亡国之君,对此是应当有所触动的。
至于全词多用正言直说,也使其更具后代谏书的作用,作者心胸之坦荡、感情之激切于此可见一斑。而叠字的多处运用、比喻对照的生动工整等,又使它保持了诗歌的艺术性。这首《板》与另一首《荡》同以讽刺厉王着称后世,以至板荡成了形容政局混乱、社会动荡的专用词,其影响之大,不难想见。